因为在美好的山水里,我的心境也透亮了。可是他那边就不太乐观,婚礼结束后,他一头扎进喇嘛庙里,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的哥哥竟然也是喇嘛,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而且理塘人似乎家家户户都以当喇嘛的亲戚为荣。
喇嘛是不可以娶亲生子的,他们宁愿牺牲一生来献给信仰。
而这种信仰又并没有妨碍他们的灵性和激情。
次江去找他的哥哥,那时候大喇嘛们坐在地上辩经,哥哥让次江也坐下来听。次江的脑海里反复翻腾着和我那晚的情形,至于辩经说的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天空却出现了月亮。这大概是高原独有的景象,哥哥看出了他的心事,指着天空对他说:“你看,蓝天可以同时容纳热烈的太阳和冷艳的月亮,你的心还不如蓝天宽广吗?”
“可是我心里愧疚,是我背叛了诺言,你看”他把袖子挽起来,手腕上,一条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赫然在目“她让我和她一起死,我划了这么深,居然还是没有死成,被人救下来以后,我再也没有勇气了”
哥哥也心疼了,他握住次江的手腕说:“世人多愚蠢啊。不能在一起,并不是不能相爱,爱还在你心里,并没有走啊,你为什么要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它。”
“可是我对林达,是怎么回事?”他问。
“她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你要善待她,不要伤害她。”
“那我不就背叛了我的爱情?”
“那你痛苦吗?”
“当然,尝到甜蜜让我更加痛苦”
“这就是你的果报,你只是一粒尘沙”
次江不太明白哥哥的意思,心里却愈加烦躁起来。
尼采的观点,一切宗教还不如心理学家来的有效。我在回程的车里,也在想,是不是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看看这样的伤痛如何缓解。
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在那段特定的时间里,他怎么也无法放下。因为我就是他最大的魔障,一方面他看到我就想起了她,不由自主靠近我,另一方面,他靠近我,在我的身上寻找慰藉,就让他觉得更加愧对于她。
他就像掉入沼泽里,越挣扎越深陷。
不知情的我一厢情愿的靠近他,不仅没有帮助他走出阴霾,反而加速了他的崩溃。
哥哥也心疼了,他握住次江的手腕说:“世人多愚蠢啊。不能在一起,并不是不能相爱,爱还在你心里,并没有走啊,你为什么要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它。”
“可是我对林达,是怎么回事?”他问。
“她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你要善待她,不要伤害她。”
“那我不就背叛了我的爱情?”
“那你痛苦吗?”
“当然,尝到甜蜜让我更加痛苦”
“这就是你的果报,你只是一粒尘沙”
次江不太明白哥哥的意思,心里却愈加烦躁起来。
尼采的观点,一切宗教还不如心理学家来的有效。我在回程的车里,也在想,是不是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看看这样的伤痛如何缓解。
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在那段特定的时间里,他怎么也无法放下。因为我就是他最大的魔障,一方面他看到我就想起了她,不由自主靠近我,另一方面,他靠近我,在我的身上寻找慰藉,就让他觉得更加愧对于她。
他就像掉入沼泽里,越挣扎越深陷。
不知情的我一厢情愿的靠近他,不仅没有帮助他走出阴霾,反而加速了他的崩溃。
我带着颇为轻松愉快的心情回到了理塘。大切男孩开车,带着康珠和小白来接我。快两周不见小白居然长胖了一圈,我说你在这里养的膘肥体壮啊,他说那是,天天跟着巴登混饭局。我说谁是巴登,他指了指开车的大切男孩,原来他叫巴登。
“你真行啊,在理塘都能混上饭局了,都什么局啊?”我问。
“多了去了,我告诉你啊,他们这些朋友几乎天天在一起混,篝火烧烤啊,草原上露营啊,还有泡温泉,骑马啊,不过我不喜欢骑马。对了,还有打麻将,巴登可爱打麻将了,我现在学会他们的麻将打法了。有空我教你。”小白难掩兴奋,说的吐沫横飞。
“都巴登巴登的叫上了,哎,康珠,这两周小白变化巨大啊”我搂着康珠的肩膀,康珠也搂着我的,一个人呆了那么久,重新回到群里中来,感觉太好了。
康珠说:“是啊,还有一件事更疯狂呢”
“什么事?”
“我在理塘买了个房子!”小白掏出钥匙在我面前晃啊晃的。我夺过钥匙惊叫起来:“你太夸张了吧,不要跟我说买了个别墅啊”
“不是别墅,胜似别墅”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脱光了鞋子把脚伸到外面说“要不要带你去参观一下”
“那必须的啊,不过我得先回康珠家,收邮件”
“收什么邮件啊,先去咱们据点”小白说。
“不行啊,姐可不是富二代,还得干活赚钱养自己呢。”
巴登问,你能干什么活?
我说你看不起人啊,我翻译一本书有万把块呢,你以为呢!
康珠羡慕起我来,她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赚个万把块就好了,我在成都打工,发小广告,一天站下来也才150.
我说你还小呢,急什么。
小白说“万把块,我借给你好啦”
“不用还啊?”
“当然用还啊,我说的是暂时借给你,不收你利息的啊”
巴登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是什么朋友,还要还钱,我这有,你要你拿去”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巴登你难道也是富二代?”我惊讶道。
“我是什么富二代,正宗的牧民”巴登大声说。
“那怎么那么有钱啊”我问。
“哎呀,咱们都小看牧民了”小白解释道“你知道一头牦牛多少钱吗。告诉你吧,少点八千,多的一万多块,他牵一头牦牛去卖就有了。他家上百头牛,牛吃草又不花钱,我都想买他十几头,让人家给我放牧,那我就是正宗的农场主了啊,说回家给我爸听,他肯定都不信,天天嘛说我游手好闲干不了事”
“你本来不就游手好闲的,你这钱还不是你爸给你的,你自己赚过一分钱没有啊”康珠打击他。
“哎,我要是想赚钱,老早赚到了,这几天打麻将是不来钱的,要是来钱我早就赚翻了。”小白把脚收回来,不客气的从巴登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我:“拿去,就当巴登送你的了”
“算了。”我把钱塞回给他“救急不救穷啊,姐还是自力更生吧。”我看着草原上悠闲吃草的牛羊,眼睛一亮说“哎,别说,养牦牛这是个好主意啊,一头牦牛多少钱 ,不如我买两头来,巴登,你帮我养着行不行啊”
“行啊,没问题啊”巴登说。
“那到底多少钱啊?我好回去凑凑钱”
小白回头睁大眼睛看着我“你说真的啊?”
“废话,当然是真的,就你能做牧场主,我不能做吗?”我问巴登“到底多少钱啊”
“要刚出生的话,最多1000块钱,不过养两头也不成气候啊,你要想养,我借你钱,起码养个十几二十头的”巴登说。
“啊,很便宜啊,我一年的房租可以养它个三四十头”我边说边拿手机计算器算起帐来,大家都笑我像个财迷,我说我是安徽人啊,古老的徽商基因在召唤我啊。
“哈,人家说我们康巴人是西木牛仔里的犹太人,小白你是浙江的,中国现在最会做生意的人种,林达姐又是有古老徽商基因,我们这是坐了一车的未来企业家啊。”康珠也被我煽动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就留在成都打工,赚一千块就养一头牛,我也能发家致富了”
“你家还要怎么富,挖虫草一个月,一年生活费都有了,哪像我啊,我们一家的精力都耗在那些牛身上了,一年到头不得闲”巴登朗声说着。却把车停在了次江家,我忙问:“怎么停这儿了?”
“还要我送你到家门口啊,我要吃晚饭了,小白你来不来?”巴登熄灭了车,拍了小白脑袋一下。
“去。康珠也去吧”小白说。
“我可不去,凭什么去人家蹭饭,没你们那么脸皮厚”康珠边说边跳下车。
“那林达姐去嘛”小白问我。
我当然是不能去啦,赶紧回绝。就在这时,次江从院子里踱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台球杆。我刚要下车,可是看到他又下意识的缩回了车里。
车贴着车膜,他没有看到我,巴登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换个杆子。我一听,他过的还挺悠闲,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于是,猛然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他一脸的惊讶,我迎着他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调侃他说:“行啊,这婚都结了,过的还挺悠闲,还有时间打台球”然后不等他反应,拉着康珠说:“走吧,我们回家”
我转身就走,康珠还要和他们说点什么,让我等她,我并没有听,径直朝前走。
不一会儿,康珠赶上我,说:“你走这么快干嘛”
“饿了,回家吃饭”我说。
路过一排台球厅,打台球的人里面竟然有很多喇嘛,有的还带着他们格鲁派的黄色鸡冠一样的帽子,这情形十分有趣,我问康珠:“怎么这里打台球还要自己带球杆呢?”
“哦,不是,台球厅是他家的。”
“哼,这样啊”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别人多需要我的安慰呢,还在纠结不已。结果人家过得很好,连赚钱都没耽误。想起那晚的事情,心里觉得堵得慌。
“看样子他和他媳妇处的不错”这话带着醋意了。
“什么啊,她结完婚就回家了。他们不住一起的”
“不住一起,为什么啊?”我感到万分纳闷。
“你不知道吗,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啊,那个婚礼并不代表结完婚了,一年以后才住过来呢。这段时间他们算是试婚,他们可以在一起,但不用住在一起,等两个人有感情了才会真正住在一起,新娘把陪嫁的牛羊啊什么的带过来,然后这个婚才算结完呢!”康珠解释道。
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心里琢磨着,这么说,他还有的救啊。我忙问:“那,要是两个人觉得不合适,是不是可以不用完婚了”
“是啊,但他们有娃娃亲,这是两家早就定好的,不可能悔婚的,从来没有人悔过娃娃亲”
我刚看到的一丝希望又瞬间熄灭了。
“试婚,就是说,他可以去找新娘睡觉?”我问的很直白。康珠立马红了脸,他们这里的人,有着很奇怪的保守和开放,有时候你觉得他们很开放,有时候又很保守。
她笑着不说话,我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哎呀,你这人真没正经的,是啊,当然了,他们都结婚了”康珠快走几步说:“和你说话真危险,动不动就瞎问”
我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要是他去找新娘了,说明他并不真的痛苦,那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也不会再去实施我的拯救计划。要是没去,那就再说。
奇怪的逻辑,矛盾的心情。我又希望他和新娘可以生活幸福,又不希望他现在就主动找新娘圆房。
终于更新了 叶子
小白那晚索性住在据点里了,晚上我放下所有心情开始工作,康珠的妈妈就一直看电视,并不睡觉,她把电视的声音关掉了,只是在看画面,我很晚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等我,看了看康珠,她躺在床上看小说,也没睡,只是已经在打盹了。
我问康珠妈妈怎么不睡觉,康珠这才告诉我客人不睡主人就不睡的习惯,我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夜里一点了。心里当真是又感动又抱歉。我立刻关了电脑说:“睡觉睡觉,困死了”没有梳洗直接就睡了。
果然在我睡了不久,康珠的妈妈才把炉火安顿好,自己去睡了,几乎不到五分钟就响起了沉沉鼾声。
看来,在康珠家生活,我是开心了,她的家人却一直在跟着受罪。
第二天小白打了个车回来接我们过去他的据点,在路上我就想着实在不行搬过去和小白一起住。没想到小白“买”的房子那么合我的意,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这里的买用了引号,是因为,后来才发现,这个房子是他租的,而且他的富二代身份也是他自己杜撰的。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次江的妻子知道,因为房子是她租给小白的。
先来看看这个房子的美妙吧,也是在大草原的边上,一推窗户就能看到草原美景。两层小楼,楼下临街,是一个卖药的铺面,主人是小夫妻两,更偏远的牧区里的,相当于内地的贫困乡村。他们是兽医,卖药的同时也捎带给人看病,当然都是一些常规的小病。小两口买下了一楼的铺面,竟然还要还银行的按揭,原来理塘也有房奴,这是我又一个没想到。
楼上是50多平的一个大开间,格局和康珠家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一个灶台加周围一圈的床榻,这不算什么,但是楼上有一个本来储藏杂物的小阁楼,大约十个平房,小小的窗户正对着草原。后院子竟然有马,有柴,马是兽医小两口养的,柴是给我们生火做饭准备的。
我一来到这里就喜欢的不得了,而且看中了那个阁楼。
“小白,这么好的地方你怎么敢独享啊,阁楼归我了,算我跟你租的,行不行”我站在后院子里仰望着阁楼,兴奋地说。
“什么你要和他住?那怎么行啊?他是男的,你是女的”康珠不可思议的叫起来。
“那怎么了”小白笑着说“这叫异性合租,内地多了去了,林达姐,你过来住吧,你不说我要请你过来,咱们在康珠家都住了那么久了,太打扰他们了”
康珠还是感到不妥,让我还回去住在她家,我怂恿康珠也住过来,大家好有个伴,她说打死她也不会异性合租的。这就等于同居,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同居。
我和小白对视一眼,然后我搂着小白脖子说:“我们不就挺相亲相爱的吗”
小白也搂着我肩膀五音不全地唱:“是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家人”
康珠脸又红了。摇着头说:“你们真开放”
“你们也挺开放啊”小白说“你们不是同居了的男女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找别人吗,这要我们内地,还不被人骂死了。”
不同的文化影响了不同的行为,某些时候我们自认为合情合理的事情,在别人的文化里就是异端,这件事也给我一个思考的契机,我想不管他们的文化是怎样,我还是属于我的文化,所以行为举止也要符合我们自己的道德准则,这是一条原则底线。
刚搬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在博客里写了以上这样一段话。
积攒了很多的脏衣服,第二天天气晴好,一早起来先逗了逗那匹枣红马,见他对我爱答不理的,只好赶紧忙活洗衣服的事情。没有洗衣机,但院子里有压井,有盆,似乎就是为了洗衣服准备的,我问了药店女孩,她说就是洗衣服用的,是她家的,让我不要客气随便用,还借给我一袋洗衣粉,洗衣粉虽然是山寨货,但情谊却真的很。在这里无时无刻不感受这种温暖,我也渐渐卸去了刚来时冷漠防备的外衣,逐渐随和起来。
她看我从外地来很好奇,帮着我一起洗衣服,还说我很能干,居然会自己洗衣服,我哑然,难道在他们眼里来这里的游客都是生活上的低能儿吗,我在心里起了小小志气,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生活能力,好歹也是经常外出行走的人啊。
和康珠一样,这个姑娘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她的一切情况,边洗衣服边晒太阳边随意聊聊天,真是美好。
这一早,来了很多熟人,康珠就不用说了,还有巴登,益西,拥青,另外还有一个让我万万想不到的人,次江的妻子。她跟着大家一起进到院子里来,我刚开始差点没有认出来,卸了华丽嫁衣和浓墨重彩,她就是清清爽爽一个小姑娘,卸了妆的脸还比上妆时更白一些。长长的粉红色藏装外面,套一件半新的白色运动服,后来才知道是她弟弟的校服,穿一双耐克的运动鞋,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却并不妨碍她自然流露17岁少女的可人气质。
当认出她来后,我自然心虚,勉强打了个招呼,她却很开心的笑着,问我:“你洗衣服?”然后又挠了挠头“我汉话,不太好。”接着就又咯咯笑起来。这和那天端庄矜持的新娘判若两人,那纯真眼神很自然的感染了我,接着我又开始嫉妒起她来,年轻真好啊。她熟门熟路走到柴堆,查看柴火受潮的情况,说是前两天下雨,今天阳光好,要把柴拿出来晒晒,然后就像主人一样自己干起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