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 发表于 2013-1-16 19:24

叶子!赶快继续帖呀!抻死了!虽然觉得是个悲剧 可是依然好奇  偶遇……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2:59

“哦,是这样”上到四楼,我叫住康珠“哎,你们能不能走慢点,我和小白真的跟不上了”
  康珠开玩笑说“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是打酱油的”
  她居然说出这么时髦的网络词汇,我笑了。
  这个时候,我一低头,看到新郎站在楼梯台阶上,缓缓抬起头,闭着眼睛面色凝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在茶色墨镜片背后的眼角似乎有泪水。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出神地望着他,就迅速收回了目光,跑下楼。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时候,他原来是这样悲伤。
  我无意中瞥见了一道伤痕,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一点疼。脸上的笑容也凋谢了。
  当时我以为就是因为和女同学分手被迫和不爱的人结婚,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另有原因。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2:59

 康珠和同学们都是天生的好歌手,几乎每到一桌都要唱不同的歌曲,我问她们怎么那么厉害,她说这是从小就会的,就像是我们汉人从小就很会说祝福词一样,我听了不免好奇,追问她什么样的祝福词,她说就好比什么非常有幸啊,叨扰了啊,比翼双飞永浴爱河之类的,你和小白张口就来,也非常厉害啊,我就总是不会说话,我还想好好和你学学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自嘲地说:“原来我们的民族特色是这个”
  出去旅行的好处之一,大概也就是可以找到自己的坐标,在社会上,在世界里,属于何种经纬。
  因为敬酒的时候不可以喝饮料代替,本来就不胜酒力的我,已经有些醉了,我问康珠哪里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她让我去二楼刚才敬酒的屋子里,我说那都是伴郎伴娘呆的地方我去不太好吧,她说没事,现在只有伴娘和新娘在,男人们都去敬酒了。我还是不太好意思,她只好亲自带我下去,把我介绍给其中一个也叫康珠的伴娘,让她照顾我。我问康珠,怎么这个伴娘也叫康珠呢,她说:“她叫康珠拥青,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叫她拥青好了”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2:59

 男人们走了以后,女人就有些松快,有人已经开始嗑瓜子,喝饮料了,只有新娘仍无声无息地坐在她的大红色锦缎藏袍里,这会儿不再低着头了。她的五官线条很柔和,额头饱满宽阔,细长的眉毛,眼角低垂,皮肤不像康珠那么黑,但也不白,两颊上有着比其他人都浓重的高原红,或许也是上了腮红的缘故。她旁边的伴娘就白很多,棱角分明,鼻子尤其漂亮,鼻尖翘翘的,大眼睛,俊俏有神,这使得她的端庄像是为了这个场合故意矜持出来的,就不如新娘的端庄娴静和她的样貌那么匹配,显得自然而然。
  拥青让我不要拘束,又倒了一碗酥油茶递给我,说可以醒酒。我双手接过来,边喝边问她:“你们一直要坐在这里吗。”
  “不是,待会儿新郎和新娘要去院子里敬酒,上午婚礼仪式结束,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她说话干脆利索,普通话也说的很好,我问:“刚才看你和康珠很熟,你们也是同学吗?”
  “是啊,我和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人家叫她大康珠,叫我小康珠,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她像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地搂着我的肩膀说“所以你不用拘束,把我当哥们就好”
  “哥们儿?好,哥们儿!”我配合着她,也搂着她的腰。她眉毛一扬说:“哎呀,你不像汉人嘛”
  “为什么啊?”
  “嗯,反正我从没见汉人女孩这么放得开的。”
  “不会啊,我有好多朋友也像你一样,像假小子一样”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0

 “啊,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和汉人接触的少”她端来一碗人参果说“饿死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你要不要来点?”
  我说我吃过了,她也就不客气,自顾自的吃起来。
  “哎,你怎么和康珠那家伙搞到一起去的?”她问。
  “啊,我们在路上认识的,然后,到你们这里没地方住了,她让我住她家”我也开着玩笑说:“就这样搞到一起的”
  她嘎嘎的笑了起来“你还挺会幽默,你挺好,我喜欢你,不像我认识的那些汉人”
  这姑娘真够直接,我还没问她那些汉人怎么了,她就自己说了起来:“我在成都上中专,学财会的,反正我们班那些女孩我都看不惯,怎么说呢,就是特别虚,表面上和你好吧,其实还防着你,挺没意思的”她嘴里还嚼着人参果,看了看我说:“哎,你不会也是那样的人吧?”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又摇了摇头说:“我看你也不像,从你说话就看出来,哎,你这帽子挺好看的”她的思维很跳,话题转的也快。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1

“嗯,你喜欢吗,送给你吧”我把帽子从肩上取下来递给她。
  “真的啊,那我不客气了”她接过来就戴在头上,问我:“怎么样,比你好看吗”
  “那当然,好看多了”
  “呸,你说谎,你一看就没说实话,你肯定想的是,这个家伙好自恋啊,对不对对不对”她说着就要来挠我,我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姑娘打交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倒显得我有点笨笨的。
  她看我这样,就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算了,不欺负你了,哎,你可要注意康珠啊,她这家伙从来就爱欺负人,我和她在一起从来都是她欺负我,我从来没占过便宜。”
  “没有啊,她人很好,对我们都很好的。”
  “是吗,她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可能你们是刚认识,还不熟,等熟了你就惨了”
  “我怎么惨了?”
  “嗯,这么说吧,她会管你,从头管到脚,你知道吧,她学习在我们班是最好的,还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她老给你说大道理,你跟她顶嘴吧,她还打你,她力气又大,我打不过她”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1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那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说话,以贬损对方体现亲近,越是说她不好,就越显得关系亲厚。虽然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但还是个小女孩啊,我这时才觉得自己是名符其实的成年人了。
  “哎,你干嘛总看着我笑啊,笑的像我奶奶一样慈祥”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说。我假装没好气掰开她的手呸了她一口:“呸,我有那么老吗”
  “没有,你嫩着呢,哎,我老了,我都二十二了”她双手撑着下巴,支在膝盖上晃来晃去。
  看着这个小女孩说自己老,样子特别滑稽,我扑哧笑了,而且越笑越觉得好笑,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倒被我吓一跳,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没事吧”然后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别笑了,你看新娘都让你逗笑了”
  我努力止住笑,回头看新娘,她果然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也只是低下头,羞涩的微笑着。这时候我才发现,她也只是个17岁的女孩子,她的脸那么年轻,一件小事就可以让她开心起来。我又开始难过了,看着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2

 “你这个人真奇怪,刚才还笑,现在怎么又叹气了”拥青端详着我说。
  我把自己碗里青稞酒一饮而尽,一股辣辣的热流顺着咽喉深入腹腔,整个人舒展开来,我向后靠在靠枕上,拥青也靠过来,问:“你都高反了还喝,小心喝死”
  “死就死呗,死在你们理塘,也值了”我说。
  她摇了摇头靠在我肩膀上说:“你果然有神经病啊”
  我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流眼泪了居然。我怕人看到,就把她脑袋上帽子摘下来盖在自己脸上。
  “哎,新郎今年多大了”我问
  “嗯,和我一样,二十二,老男人了”
  我轻哼了一声说:“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你也就十九?”
  “我二十六了,老女人了吧”
  她夸张地瞪着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样让我怎么活,你二十六长这样,我二十二长这样,你让我怎么活啊!”然后她摇着我的肩膀,那会儿我已经喝醉了,我只觉得被她摇的很舒服,又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3

 帽子被她晃到桌子上了,我微微睁开眼,看到新郎在伴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看了我一眼,我居然冲他微笑了一下。
  他是来给新娘唱情歌来了,看样子他并不想唱,但是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起哄,新娘脸刷的一下红了,把头低的更深,伴娘识趣的想坐远一点,好让焦点都在新娘身上,新娘就一直拽着伴娘的袍子不让她走,害怕自己落了单,还一直给她使眼色,那样子真是可爱啊,很少能在现代女性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
  如果我是男人说不定会爱上她呢。
  新郎终于还是唱了,他像其他康巴男人一样,天生的歌手,但他的声音没有那么粗狂,是烟嗓,沙哑迷离,这声音像温热有力的男人手,轻轻抚平了我心里的褶皱,又勾起我无限伤感。
  不出所料,他唱的是仓央嘉措的诗改编的情歌: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青姑娘的面容,
  浮现在我的心上。
  如果不曾相见,
  人们就不会相恋。
  如果不曾相知,
  怎会受这相思的熬煎。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3

 他唱完之后,更精彩的来了,屋里的康巴小伙子一起对着新娘唱起这首歌,每个人像比力气似的,一句比一句吼的大声。那种年轻和阳刚的气息简直是可以把屋顶掀翻的。我看看其他女孩子,她们脸上也飞着红晕,都低头笑而不语,包括刚才那样顽皮的拥青。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3

 我羡慕起做新娘的女孩来,碰了碰拥青问她:“哎,你什么时候结婚啊,结婚也有人给你唱情歌了”
  她这时候倒不好意思了,敛起笑容说:“结什么婚,我才不嫁人呢”
  “为什么啊?”我搂着她说“嫁人多好啊,你看这婚礼,多浪漫”
  “你这人在真不正经,我不跟你说话了”说完她真的借口上厕所,开溜了。
  “哎,帽子”我把帽子扔给她“真的送你了,别弄丢了”
  她接过帽子还跟我做了个鬼脸。
  我在心里感慨着,这里的男孩女孩果真都是造物的恩宠。
  唱完歌之后,新郎没有再出去,而是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男孩女孩们自由敬酒,他们似乎全都是同学校友,小县城的年轻人几乎彼此都能认识似的。他们之间就不唱歌了,而是说着非常日常的话,比如,你现在在哪里上学,你结婚了吗,你都有孩子了啊?你现在在哪打工?你谈的对象是哪里人?你打算继续考研吗。。。等等。
  这离我的生活又那么近。仿佛他们和我并没有半点不同。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4

新郎和新娘彼此之间还是不交流,两人之间隔了足有五十公分的距离。新郎一边全是男生,新娘一边全是女生,他们像是泾渭分明的中间线。新郎也不和其他人说话,闷闷地坐在那里,偶尔自斟自饮一下,新娘倒是偶尔和伴娘耳语几句。
  这时候,康珠和她的同学们都进到屋来,小白也跟着混进来。刚才开车送我们的那个同学显然是他们中间的活跃分子,他满场的找女生喝酒,女生们也大都非常豪爽,让喝就喝,绝不忸怩。在他的带动下,很多男孩都坐不住了,轮流到我们女生席上敬酒。
  康珠被敬了很多酒,还有一些男孩子敬酒的时候问她,怎么去了成都就没有消息了,害的我们想你想的好惨,康珠红着脸,跟我说:“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
  拥青过来摸着康珠的脸说:“你不知道,康珠是好多男孩子的梦中情人,上学时候经常有人找我递情书给她呢”
  康珠果然打了拥青脑袋,下手还挺重呢,拥青指着她说:“你看见了吧,她就这么暴力,真不知道那些男孩喜欢她什么”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5

我像个长辈一样坐在这群孩子们中间,只有笑的份儿了。
  新郎和新娘还有贴身的那个伴娘一直无人问津,他们呆呆的坐在那里,像三个华丽贵重的的古董摆设一样。我不时朝他们哪个方向看过去,新郎也总是有意无意的看我,多半是眼神碰触一下就离开。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端起酒杯朝他们走过去,我是想跟新娘敬酒。不过新郎这时候显然紧张了,他本来轻松搁在桌面上的双手忽然攥了起来。我走到新娘面前,新娘显得很惊讶,伴娘连忙端起酒杯,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新娘这时是不能喝酒的,于是转向伴娘说:“我敬新娘和你,你们今天好辛苦哦”
  伴娘笑着点了点头,喝完了她的酒,我离开的时候,新娘抬起头来冲我微笑了一下。新郎以为我也要敬他酒,他下意识的攥住了酒杯,我起了小小捉弄他一下的心,故意朝他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径直回去了。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5

 小白问我干嘛去了,我说“给新娘敬酒去了,顺便调戏一下新郎。”
  “真有你的,那我也去逗逗新娘”
  康珠一把拉住了他“你可不能去,新娘可不是能随便调戏的”
  “凭什么啊,我们汉族人结婚可不这样”
  “哎呀,入乡随俗,你怎么那么多事啊”我踢了他一脚“去敬别的妹子”他兴趣转移的倒快,这就去找别的女孩喝酒了。
  我坐回自己位置上,发现新郎的目光在茶色镜片的掩饰下一直在看着我。他发现我也在看他之后,就把目光转移到别处。这个时候开始,我和他之间似乎有了某种化学反应,每当目光相遇时,我的心跳都会加速。
  “哎,你看,那个男孩总在看你”康珠碰了碰我的肩膀说。
  “没有吧”我以为她说的是新郎,极力否认。
  “你看啊”她指给我看的却是另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简直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虽然有着康巴人的五官,但皮肤白净,穿着时髦,发型还是最流行的那种,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我问:“他也是康巴人吗?”康珠说“是啊他是我同学,跟我一个班的,最爱臭美了,你看他发型弄的,多恶心啊”

风中的叶子 发表于 2013-1-16 23:06

 “就是,还老喜欢摆POSE”拥青附和道。
  我哑然失笑,原来我们连审美观都不太一样,看起来这个男孩并不是很受当地女孩青睐。小白敬了一圈酒回来,我拉着他的胳膊问康珠和拥青“那你们觉得他帅不帅”
  小白扬了扬下巴:“那还用说,绝对帅哥一枚啊”
  “狗屁,娘娘腔!”
  拥青给了他这样的评价,他眼睛都要瞪圆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腔娘娘腔娘娘腔,我说了三遍你能把我怎么滴”拥青和他斗起嘴来。
  这时候那个偶像剧男孩走了过来,康珠兴奋地摇着我的胳膊说:“他来了他来了,肯定是找你喝酒来了”
  果然他走到我面前,用半熟的普通话说:“你好,我叫益西,来到理塘不要客气,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
  他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康珠和拥青却嗤嗤笑了起来,接着哈哈大笑,他的脸立刻红了,旁边的几个男生看到这情形,也过来起哄,让他给我唱歌。看的出来,“娘娘腔”的他平时没少受这些康巴男孩的嘲笑。我问康珠:你们干嘛笑他。康珠忍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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