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在拉萨的和曾经在拉萨的朋友们！献给青春！【转帖】

小五

这个故事我看完了，最后楼主下嫁了

chen5913

张扬走到了龙王潭公园，刚进大门，远远的就看见深藏倚在栏杆上，孤单单的望着布达拉宫的背影。
　　“深藏！我回来了！”张扬喊了一声。
　　深藏的肩膀一哆嗦，很快回过头来。看到张扬，一扫脸上的落寞，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竟似波光闪闪。
　　深藏快步迎上来，张扬也紧走几步，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啊！相处久了就产生了感情。患难之中，人更容易真情流露。
　　“深藏！今天怎么样？化到缘没有？晚饭吃了吧？”张扬问深藏。
　　深藏苦笑了一下，说：“我在龙王潭里整整呆了一天，没有去化缘，让我坐在布达拉宫山脚下念经，我还不好意思。”深藏羞涩的说。
　　“这不扯吗？”张扬心里说。刚出家不久的深藏看来还不适应大庭广众之下的口若悬河。深藏心里还有一道坎没有过去。
　　“你在大昭寺门口磕长头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念个经文就难住了。”张扬问。
　　“那不一样，磕长头是真心实意的。心是纯的，在这里念经文，心里想的却是金钱。别扭！”深藏说。
　　“那你要吃饭啊！”张扬说。
　　“我现在不饿，没事。明天去大昭寺磕头，讨点糌粑就可以了。”深藏饿着肚子却毫不在意。
　　“你到底会不会念经啊？”张扬问。深藏对张扬笑笑，没有回答。
　　“嗨！肯定是个歪和尚。”张扬打趣着深藏，开着玩笑。深藏还是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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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和深藏走出龙王潭公园，来到了布达拉宫的正面。张扬和深藏走进了第一天吃面的那家饭馆。张扬要了两碗肉丝面。老板答应着，觉得我们面熟。倒了两杯开水，就去忙活了。小店里的电视依旧放着录像，却不是那天的《大哥大》，而是流行歌曲的MTV。都是90年代初的流行歌曲。背景粗制滥造，跟歌曲内容完全脱离。面很快端了上来，张扬和深藏吃得津津有味。那一段时间，张扬不管吃了多少东西，没过多久总是感到饥饿。吃完面，张扬和深藏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白开水。对面的录像厅传出电影里人物对话的声音。张扬和深藏互相望了望，彼此都是心有灵犀。笑了一下，准备今天晚上继续歇息在录像厅的长条椅上，条件虽然不好，半夜也冷，可毕竟比露宿街头要暖和许多。张扬口袋里虽然又有了不到100元钱，但这可是吃饭钱而不是住店钱。能省就省吧。张扬和深藏在小店又坐了一会，感觉时间过得真慢。后来实在不好意思了，赶紧给人家腾板凳。张扬和深藏走出了店门，蹲在马路牙子上望着来来往往的陌生的车辆，陌生的人们，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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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想：“我怎么会无聊到蹲在拉萨的马路边上看着并不怎么美妙的风景呢？这马路上走着的车辆，走着的行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我追求的生活吗？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居无定所。仅仅在面对着年轻的学生演讲时才感觉到自信和尊严，感觉到激情澎湃的生命。可为什么总是感到孤独呢？无边无际的空虚寂寞时时刻刻都在，难道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吗？好像不是这样啊！”张扬忽然感到很郁闷。深藏也在若有所思。张扬和深藏像两块被随意抛在路边的石头，是存在还是毁灭，全凭自己的造化了。
　　一瞬间，张扬完全理解了哈姆莱特，理解了他那颗永远忧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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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庄园”川菜馆的生意似乎不错，有客人的欢笑传出。张扬想起那天和浪舟和晓行在一起的情景，想浪舟到底去了哪里呢？这天可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张扬想着浪舟对电影里那个黑老大的崇拜，念着这两句李白的诗。“深藏身与名，深藏身与名。”张扬忽然盯着身旁蹲着的深藏，说：“深藏！谁给你取这么个名字？读过李白的诗歌吗？”
　　深藏对着张扬咧嘴一笑，眼神略带嘲讽，一字一顿的把李白的《塞下曲》念了出来。
　　张扬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深藏！你可真是深藏啊！这么有学问。”张扬说。
　　“我高中毕业，只是没有考上大学，后来恋爱又失败了才入了佛门。我以前挺喜欢诗歌的。”深藏淡淡的说。
　　“我说怎么见到你就感到亲切呢！原来大家都是诗人啊！”张扬哈哈的笑着。心中却一阵酸楚，张扬也是得不到爱情才离家出走，用疯狂地行走来减轻心灵的痛苦。“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张扬深深叹了口气。
　　“深藏！世间的人真的可以放下名利吗？你披上了袈裟，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放下？”张扬问深藏。其实也是在问自己：你离家出走了，是不是也真的做到了放下。心的放下。
　　深藏没有回答张扬的问话，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放下！放下！”看来年轻的深藏也在纠结。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世间真的是没有十全十美，残缺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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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月底就走了，准备先去尼泊尔。”深藏说，忽然很伤感。
　　张扬也有些伤感，望着深藏想：这个没有护照没有钱的六根不净的和尚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呢？张扬苦笑着摇摇头，感觉人生实在是充满了悖律。
　　不知不觉，马路上的车少了，人行道上的人也少了。偶尔经过的人力三轮车上的铃铛在叮当叮当的响着，倒像是打更人的梆子声，催人早早入睡。城市的喧哗沉寂下来。对面一家叫“白雪”的小歌舞厅响着嘶哑的歌声。简陋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闪得张扬心里一阵迷糊。孤独感深入了骨髓。张扬转头望望布达拉宫。布达拉宫依然高高在上，它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用它沉默的神性注视着尘世中的一切，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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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和深藏站起身，又摇晃了一下。蹲得太久了，腿有些麻了。张扬和深藏来到了录像厅。老板扎西对张扬和深藏的到来表示了欢迎。扎西没有忘记张扬和深藏把录像厅的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出门在外，人勤快一点，嘴巴甜一点，一般都不会吃亏。张扬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也一定会对你好。就是这么朴素简单。
　　录像厅人很多，几乎坐满了。看来寂寞无聊的人不在少数。人多生意就好，生意好老板扎西就高兴。藏族人一高兴就喜欢喝酒。并且大部分是一喝就醉。扎西就抱出一箱啤酒，请张扬和深藏喝。张扬和深藏也不客气，和扎西坐在最后的墙角。那里摆着几只藏式卡垫。在录像的嘈杂声中，痛饮起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张扬喝光杯子里的酒，拽了一句诗歌。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深藏一仰脖子，杯中酒尽。用手搔了搔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光头，拍了拍脑袋。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张扬有了些读书时在学校的豪气。又是一杯喝尽。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深藏大声念着，忘了自己两袖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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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西不知道张扬和深藏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有趣，一杯一杯的喝着。
　　“啊！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点秋兵。”张扬想起了那一年激情澎湃。整晚上的不睡觉，和年轻的同学讨论着国家大事。如今却沦落在录像厅醉生梦死。张扬想着眼泪忽然流出来，竟然恍若隔世。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深藏一拍脑袋，又忘了他是一个和尚。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了。生前身后名，过眼烟云罢了。
　　“哈哈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张扬和深藏有些醉了。不知道为什么，说着醉话，空虚寂寞的感觉就渐渐淡了。扎西也舌头大了，却很兴奋。
　　一部片子放完了。观众嚷嚷着：“换片，换片。”叽叽喳喳，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扎西站起来，摇晃着身子，走到了里面的小屋子。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准三级的片子。香港拍得粗制滥造的生活片。里面有几个遮遮掩掩的镜头。
　　“老板！放一个刺激的片子噻。”一个四川民工喊着。观众随声附和。几个藏族观众还吹了几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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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元钱坐一天，还想看刺激的，门都没有。”扎西嘟嘟囔囔着。没有理睬他们。
　　“我们加钱噻！”四川民工不甘心的说。
　　“今天没有了。”扎西说完，又走过来坐在卡垫上喝酒。
　　快凌晨1:00的时候，观众终于散去了。扎西把门锁好，摇着去他的小屋子睡觉。张扬和深藏也迷迷糊糊的把两条长条椅子并排摆在一起。躺在上面，昏昏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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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张扬一惊，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扎西站在面前嘿嘿的笑着。然后扔过来一件散发着浓烈酥肉味道的军大衣，摇晃着又进小屋子去了。扎西知道夜晚凉，给张扬和深藏送大衣来了。张扬一阵感动，把大衣铺开，盖在自己和深藏的身上。张扬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身体尽量蜷缩，像母亲体内的婴儿。那天晚上，张扬梦到自己回到了童年，因为去小城的河里捉泥鳅弄脏了新换上的衣服，很晚都不敢回家。母亲心急如焚到处寻找，终于在见到张扬的一瞬间，母亲紧紧的抱着他。张扬也紧紧的抱着母亲。张扬知道，那拥抱会温暖他的一生。
　　随后几天，张扬和深藏白天就在拉萨城里东游西逛，晚上回到录像厅的长条椅上睡觉做梦。张扬想，长期睡在录像厅里也不是个办法。拉萨就那么几个学校，全部演讲完后也就没有了赞助，没有了经济保障。深藏走后，自己应该租一个小房间了。该好好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了。毕竟拉萨的冬天就要到了。张扬需要金钱渡过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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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深夜，在客人的强烈要求下，放起了叶玉卿的《我为卿狂》，《卿本佳人》。当年觉得火爆激情的场面，让张扬血脉喷张。小弟弟憋得难受，直愣愣一跳一跳的。深藏也是满脸通红，却依旧是目不转睛。25岁左右的年轻人，如果没有反应，那他就真不是人了。影片结束，观众散去，张扬和深藏今天晚上却没有把长条椅拼好。而是各自睡在一条椅子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张扬心中长吁短叹：这他妈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简直就是在地狱中煎熬啊！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冻醒了，大腿根处一片冰凉，竟然梦遗了。我日你妈啊！张扬沮丧难受的不知道说什么。深藏也是萎靡不振。两只大大的眼睛眼窝深陷，让人看着心酸。
　　
　　又是一天深夜，正在放《本能》。录像厅的薄薄的门板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撞开了，四五个穿着草绿色警服的**闯了进来。
　　“都别动！我们是**！检查！”一个胖大的藏族**说着不流利的汉语。带队的是一个汉族。两杠两星的警衔。个子不大，瘦瘦的，阴沉着脸。扎西想去退出带子。一个**伸手拦住了他。扎西掏出一包红塔山烟，取出一颗，递给**。**拒绝了。黑着个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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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举报这里放黄色录像。我们要检查！”两杠两星带队的汉族**说。
　　扎西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几个**走进扎西住的小房子。一会儿抱着一个大纸盒箱子出来，里面是一些录像带。其中一些是少儿不宜的成人片子。
　　带队的汉族**走到了张扬面前，眼睛忽然一亮，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阵，说：“你是张扬吧！我知道你。那天的拉萨新闻看到了。走路来的大学生。”
　　“你在长春读的书。学中文的。”汉族**又说。看了看张扬身旁的深藏，没有说话。
　　“怎么在这里？”汉族**说。
　　张扬简单说了自己和深藏的情况。汉族**把身份证还给张扬，没有说话。又检查了另外几个人。对扎西说：“录像机我们要带到所里，你明天来派出所接受处理！”又对观众说：“散了吧！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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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出门，又对张扬说：“我在沈阳呆了四年。中国刑事**学院的。东北冷啊！”递给张扬一张名片。说：“有事情找我，多联系。”张扬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着：张勇，派出所指导员。一个座机号码。
　　张扬把名片放在口袋里，和张勇握了握手。说：“以后有事情一定找你。”
　　张勇不再说话，带着几个**抱着录像机走了。
　　见**走了，扎西骂骂咧咧的，情绪很坏。他走到张扬面前说：“那个**好像对你不错。明天能不能说个情。”
　　张扬含含糊糊的说：“明天试试吧！”张扬实在不忍拒绝扎西。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张扬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在派出所根本不值钱。
　　张扬和深藏安慰着扎西，希望他想开一点。扎西骂骂咧咧的。说要是知道是谁告发了他，他一定用刀子捅死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胆寒。
　　张扬和深藏把长条椅拼在一起，心里都在想，录像厅的生涯结束了。明天该到哪里投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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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张扬硬着头皮，陪扎西去派出所找张勇。哪知张勇却不在，没来上班。所长说，依据条例，录像厅停业整顿并罚款。扎西愤怒的破口大骂，并且想打那个所长。所长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最后扎西沮丧的走出派出所大门，张扬跟在后面，惶惶如丧家之犬。
　　录像厅停业整顿一个星期。张扬和深藏晚上没有地方睡觉了。张扬和深藏轮流握着扎西的手，感谢他这一段时间收留我们睡在录像厅的长椅上。扎西也动了感情，说他不准备开这个破录像厅了，准备去山南投奔他的一个哥哥。他的哥哥在山南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张扬和深藏与扎西依依话别。互相说着扎西德勒！挥挥手，就此别过，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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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每个人的一生中，会遇到一个刻骨铭心的人，会走到一个刻骨铭心的地方，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幸福，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忧伤。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宽容，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仇恨。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美好，会有瞬间刻骨铭心的卑下。。。。。。哪怕我们的人生再不幸，我们也会有一丝微弱的灯火在记忆中顽强的闪烁，那么卑微的呼喊：活下去，活下去。
　　　　
　　　　我又想，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是有意义的，不管生命是长久还是短暂，不管生命是贫穷还是富裕，不管生命是强大还是弱小，不管生命是一帆风顺还是充满荆棘。不管我们走了有多久，有多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始终在说：我经过了，爱过了。尽管大部分都没有回应，灵魂也会在绝望中微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呼唤：经过了，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