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在拉萨的和曾经在拉萨的朋友们！献给青春！【转帖】

chen5913

(61)
　　
　　每时每刻具有向善的心。张扬知道是不可能的，因为人首先要生存。要生存就要打拼，要打拼就要有意无意损害别人的利益。资本的积累从来都是带着血腥的。这个地球上所有完成市场化的国家无不经历这个阶段。这无关道德，只跟人的本能有关。
　　清冷的月光洒下，夜色中的龙王潭静悄悄的，偶尔有谈对象的青年男女偎依在一起，说着海誓山盟的情话。张扬望着他们，很羡慕。朱自清《荷塘月色》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托尔斯泰也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则各有各的不幸。24岁的张扬看着亲热的情侣，心中酸楚。一生跟女人有缘，一生跟女人无份。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深藏望着荡漾着波光的潭面，倾听着鱼儿游动的声音。就那么静静的倚着。潭中一个八角形琉璃亭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静谧。那是六世达赖，那个诗人住在布达拉宫时修建的。小巧玲珑。在月色下韵味十足。“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静中的深藏竟念出了徐志摩的诗歌。张扬惊奇的望着深藏，这个25岁的因为失恋才刚刚出家的和尚眼中一颗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终于滴落，和龙王潭水融合在无边静谧的夜色中。“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张扬嘴里也哼着老歌，思绪回到了很远的北方。心痛！心很痛！！
　　夜更深了，张扬和深藏走出回廊。来到草地上坐下。几对情侣已经拥抱着陆续离开了。龙王潭公园一片静谧。很快，一阵倦意袭来。张扬和深藏干脆躺倒在草地上，尽量舒展着身子。最后，张扬和深藏蜷曲着身子睡着了。风中有一首歌吹过，那是我们遗忘已久的生命之歌。
　　

chen5913

月色尽情的弥漫，撒在张扬和深藏蜷缩的身子上。照着这两个异乡人各自的梦想。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做几件浪漫的事情，比如说露宿街头，并且是露宿在拉萨的街头。
　　第二天醒来，阳光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张扬和深藏在草地上站起来。龙王潭公园里已经有些老年人在锻炼身体了。张扬和深藏来到布达拉宫的正面。正面有一个大门，早早就打开了。大量拉萨城里的和牧区来的信徒可以从这个大门进入布达拉宫。好像需要门票2元。而内地来的汉族游客则需要购买8元钱的门票。售票窗口在布达拉宫的西面，斜对面就是伫立在道路中央的白塔。当年简陋的西藏电视台也在对面。西面还有一个小门，游客从这个门进入，开始爬一段坡路，进入布达拉宫的内部。
　　张扬跟随在深藏的后面，和在大昭寺时一样，跟在大批的信徒后面从正大门进入。依旧有喇嘛守在门口。深藏依旧是谦恭有礼，双手合十念着佛号。喇嘛也态度友好，说着扎西德勒！张扬和深藏十分顺利的就进入了布达拉宫。顺着长长的台阶进入内部，虔诚朝拜。90年代初的拉萨，简单，朴素。人也善良，好说话。
　　张扬对红宫里的几座金质佛塔印象最为深刻。那是几位达赖喇嘛的灵塔，其中五世达赖喇嘛的灵塔最大。灵塔上镶嵌了各种各样的宝石熠熠闪光。张扬在塔前感叹了良久。深藏也唏嘘不已。
　　参观完布达拉宫。张扬和深藏又顺着后山下坡出了西门。步出大门，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恍若一梦。张扬望着对面的西藏电视台大门，忽然想起了晓星。想晓星现在大概应该在去xj的路上吧。

chen5913

(62)
　　
　　张扬和深藏走到布达拉宫的正面，坐在一家甜茶馆喝着甜茶。几个藏族孩子走到张扬和深藏面前，伸出小手，竖着大拇指说：“格拉！咕唧咕唧！”张扬掏出五毛钱的毛票，分给了孩子们，孩子们转过身子，又向甜茶馆里其它的客人竖起了大拇指。
　　甜茶馆的对面是一家录像厅，就在文化宫铁门的西侧。里面隐隐有枪战片的声音传来。马路上开往堆龙县城，开往水泥厂的破旧的中巴隔不长时间就过去一辆。一个藏族驾驶员带着毡帽，吹着口哨驾驶着一辆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跑着。跑得那么欢快，仿佛拉萨的街道就是纵马驰骋的千里草原。一个年轻的汉族人骑着自行车从甜茶馆的门前经过。是西藏大学的马老师，张扬一眼就认了出来。
　　“马老师！你好啊！”张扬放下杯子，一边叫着，一边激动的从甜茶馆里跑出来。深藏也一口喝干杯中的甜茶，跟着张扬出了甜茶馆。
　　马老师停下了车子，一看是张扬。他也很高兴的样子。
　　“张扬！是你啊！你这几天都在哪里？”马老师扶住自行车把，问张扬。
　　“和深藏师父逛寺庙呢！”张扬说，然后把深藏介绍给了马老师。
　　马老师和深藏握了握手手，又点点头，彼此就算认识了。
　　“布达拉宫真是太神奇了，那里面有个大灵塔，黄金做的，上面全是宝石。”张扬对马老师描述着五世达赖喇嘛的灵塔。
　　马老师抬起头，向眼前的布达拉宫望了望，说：“你们今天上布达拉宫了。真不错！我来拉萨几年了，还没上去过呢！”
　　

chen5913

张扬一指深藏，对马老师说：“全看深藏的面子，跟拜佛的藏民从大门进去的，没要门票。”张扬又指指那个大门，对马老师说：“就是那个大门！”
　　马老师望了望大门，说：“原来这个门也可以上去啊！”
　　“马老师！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张扬问。
　　“下午没有课，我准备去西郊八一学校找我的同学玩。那是我大学的同学，一起援藏进来的。那可是我的同班同学啊！”马老师说。
　　“那就快去吧！”张扬说。
　　马老师看看表，说：“不着急，反正他下午也没有课。”
　　张扬看马老师不是很急，就对他说：“既然不急，就一起喝杯甜茶吧！”马老师欣然同意。把自行车在甜茶馆门口锁好，就随着张扬和深藏走进了甜茶馆。三个人坐好，张扬要了三杯甜茶。一杯2毛钱，真是好喝又便宜。
　　“你们都逛了哪几个寺庙了？”马老师端起甜茶，喝了一口，问张扬。
　　“就逛了个大昭寺和布达拉宫。”张扬说。
　　“拉萨可是有著名的黄教三大寺啊！哲蚌寺，色拉寺。达孜县还有宗喀巴的主寺甘丹寺。”马老师说。看来他一个基督教徒，对佛也不排斥。
　　“正打算一个一个的拜呢！”张扬说。又望了望深藏。
　　“是吧深藏，这几个大寺庙咱们都要去看看吧！”深藏笑笑，很坚定的点点头。
　　“马老师！你要是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吧！”张扬对马老师发出了邀请。
　　马老师笑笑，说：“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可能没有时间。”
　　“不过，你们要是去达孜县的甘丹寺，我一定陪你们去。最好是星期六和星期天。时间充裕。”马老师又说。
　　“那好啊！去甘丹寺一定叫你。”张扬很高兴。
　　“我有个建议，甘丹寺距离拉萨大概20多公里。咱们走路去如何？”马老师提出了一个浪漫的建议。他想要大家徒步去甘丹寺。
　　“我没有问题！”张扬答应的很爽快。反正4000公里都走过来了。20公里，对张扬来说，小菜一碟。
　　“我也没有问题！”听说要走路去甘丹寺，深藏也很兴奋。
　　“那就一言为定了！”马老师也很兴奋。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甜茶，海阔天空聊了一会。马老师就跟张扬和深藏告辞，骑上自行车，向西郊方向走了。
　　“这个马老师人不错！”深藏对张扬说。
　　“是挺好的！”张扬也说。同时想到要徒步去甘丹寺，心中一种神圣的感觉徒然而生。

chen5913

(63)
随后的几天里，张扬和深藏悠悠荡荡朝拜了哲蚌寺，色拉寺。睡在哲蚌寺的山脚下。睡在满是酥油味道的小旅店里，睡在夜晚阒无一人的拉鲁湿地的青草上。吃过肉丝面，担担面。藏面，喝过酥油茶，甜茶。还有青稞酒。张扬和深藏连吃带住。张扬身上的200元就很快用光了。
　　
　　星期五晚上，张扬和深藏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去西藏大学找马老师。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张扬和深藏决定明天一早就走路去甘丹寺。今天过来看马老师明天是否也能去。张扬推开教工宿舍楼马老师的房间，马老师正在下挂面。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是报社的一个记者。叫刘斌斌。是四川人。个子不高，圆脸。戴了一副宽边眼镜。他跟张扬年级差不多大。那天在八中演讲，他也去了，还采访过张扬。没想到在马老师家里又见面了。拉萨真是太小了。生活久了，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
　　

chen5913

“啊！张扬你好！还在拉萨啊！”刘斌斌握着张扬的手。他以为张扬早就离开拉萨，现在正独自走在川藏南线上呢。
　　“是啊！不走了，准备在拉萨过冬了。你还好吧？你写的文章看到了。多谢关注啊！”张扬很热情的打着招呼。又把深藏介绍给了刘斌斌。刘斌斌看着一身僧衣的深藏，伸手抬了抬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下。笑了。
　　“师父跟张扬是咋个认识的呢？”刘斌斌很好奇。
　　“在龙王潭喂鱼时认识的。我们是老乡。”深藏对刘斌斌说，一口浓重的西北普通话。
　　“哦！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刘斌斌说。
　　马老师的挂面煮好了。他一边往碗里捞面条一边说：“哪个还没有吃，我这里有挂面。”马老师当年单身汉，生活过的简单清苦。
　　“我们吃过了。”张扬说完，和深藏坐在了地上的藏垫上。
　　“我也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清汤寡水的有啥子吃头。”刘斌斌坐在马老师的那张单人床上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自便吧！”马老师端起碗，就站在地上，吃了起来。
　　深藏盯着马老师的那幅字看的津津有味。那幅字上面写着：作光作盐。
　　马老师是一个基督徒，信上帝的。深藏是一个刚出家不久的和尚，信佛祖的。张扬想着两个人，不禁噗嗤一笑。觉得人生真是太有趣了。
　　“不知道这个刘斌斌记者信什么？”张扬心里：“要是个信真主的。那三大教就齐了。这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图画啊！”张扬信马由缰，胡乱想着。

chen5913

　(64)
马老师很快就把一碗面吃光了，抹抹嘴。说：“各位朋友自己倒水喝啊！”
　　刘斌斌从床上站起身，找到杯子，又提起一个八磅的暖水瓶，给大家倒水喝。看来刘斌斌和马老师关系挺熟。
　　“马老师！我和深藏师父决定明天一早就走路去甘丹寺。你怎么样？没有问题吧？”张扬问。
　　“肯定没有问题。说真的，我刚刚煮面的时候还在想你们两个人呢。明天一早出发。”马老师很兴奋。
　　刘斌斌一听我们三个人准备走路去甘丹寺，兴致很高，也坚持非要和我们一起去。
　　“走路去甘丹寺，太有意思了。太浪漫了。这要是有个女孩儿就更好了。”刘斌斌说，又忽然看了深藏一眼，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没事，深藏是得道的和尚，早就不在五行中了。最好是个漂亮一点的女孩儿。”张扬嬉笑着说。
　　“那我今晚上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睡了。马老师，你看怎么样？”刘斌斌说。
　　“行啊！一起凑合着挤一晚上。明天统一行动。”马老师很爽快。90年代初的拉萨，朋友之间的关系纯真朴素。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的是理想事业。文学，诗歌。还不是金钱。那个日子让后来的张扬十分怀念。
　　马老师睡在那张单人小床上，张扬，深藏，刘斌斌睡在地上的藏式草垫子上。一起讨论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chen5913

第二天早早醒来，马老师把小铁锅架在煤油炉上，煮了是个鸡蛋。每人一个。深藏也吃得很有味道，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真是神人啊！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张扬想。这种人最适合顿悟，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四个人兴高采烈的走出了西藏大学的校门。过了拉萨大桥，沿着拉萨河水，迎着淡**的曙光，向太阳就要升起的东方前进了。
　　大家兴高采烈的走着，尤其是刘斌斌，走得飞快。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会徒步走这么远的路。深藏和马老师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交谈着。他们都是信教之人，应该有很多共同的语言。张扬不紧不慢的走着，思绪又回到了走在路上的情景。真是做梦一样啊！半年以后，竟然走到了拉萨。在那曲结识了晓星，在当雄结识了浪舟，在拉萨结识了陈忠，马老师，深藏，刘斌斌。今天大家又结伴走路去甘丹寺。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太阳终于跳上了天空，天色越来越亮。晶莹的拉萨河水静悄悄的流淌，不发出一点声音。很快刘斌斌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很快就不在兴高采烈，很快就发现徒步是一件多么单调乏味的事情啊！
　　“张扬！你能走路来拉萨，太不得了了。我今天才晓得走路好乏味哟！”刘斌斌说。
　　“你才知道啊走路不容易啊！你刚才不是兴致很高吗！”张扬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又想起了四川泸定县的那两个初中学生，他们两个曾经陪着张扬走路到了康定。刚开始也是走得兴致勃勃。后来就渐渐垂头丧气。直埋怨康定真是太远了，怎么还走不到啊！
　　深藏和马老师仍是不紧不慢的走着，声音也大了起来，似乎在争论着一个宗教方面的问题。
　

chen5913

　走了10公里左右，大家又饥又渴。早上的那颗鸡蛋早已消化殆尽。在一个小村子，马老师走进一户藏民的房子，买了5升装的一塑料桶的青稞酒。马老师一边和藏民比划着，一边嘴里说：达孜，甘丹寺，宗喀巴！
　　藏民听到宗喀巴的名字，满脸的崇敬。一边欧亚欧亚的说着，一边把马老师送到了路边。装青稞酒的塑料桶也没有要钱，白送了。
　　四个人站在路边，轮流提着塑料桶往嘴里倒几口酒。酸酸甜甜的青稞酒进了肚子，感到一阵清凉，干渴之感减少了大半。
　　张扬对站在旁边看着我们饮酒的藏民竖起大拇指，大声说：“好酒！好酒！扎西德勒！”
　　臧民憨憨的笑着，黝黑的脸变成了一朵花。也说着：“扎西德勒！”
　　喝了一会青稞酒，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在达孜县城的小饭馆里吃了一碗四川人下的挂面，上面漂了几块青菜叶子。达孜县城就像一个小村子一样。西藏的很多县城都很小。条件一般。那些常年住在这里的援藏干部们充满了酸甜苦辣。他们的确做出了许多的牺牲。老西藏人献完青春献子孙。他们身上的一种东西是在城市中的我们所永远也无法理解的。那也是一种信仰的力量。
　　四个人终于进了一条山谷，走完了曲曲弯弯的盘山土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站到了甘丹寺的面前。

chen5913

(65)
93年底的甘丹寺一片废墟，只有主殿的框架刚刚搭建好。一些藏族工人正在修整着一些巨大的圆木。一个衣衫褴褛的藏人在两块熏得黑黑的石头上支起了一个同样黑呼呼的小铁锅，里面煮着茶。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更加增添了这里的寂静和无尽的惆怅。
　　一个基督徒，一个佛教徒，一个记者。一个无神论者。手里还拎着一桶5升装的剩下半桶的青稞酒，站在甘丹寺的废墟前默默不语。风吹过，四个人感受着一些很深沉的东西。
　

chen5913

　由黄教创始人宗喀巴亲自主持修建的建于1409年的甘丹寺建筑群毁于文革时期。今天国家拨巨款又在重新修复。
　　那场大革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人本性的东西是真的可以毁灭的吗？一场内乱啊！毁掉了人身上所有的敬畏，使什么也不相信的人变得更加可恶。更加没有底线。张扬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四个人在废墟前把剩下的青稞酒喝完。开始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开始暗下来。气温开始降低。大家不说一句话，快步走着。想着在天黑透前走出山谷，回到大路上。刘斌斌的脚上起了大大的水泡。疼得他呲牙咧嘴，一瘸一拐的挣扎着走。张扬因为经过长时间走路的锻炼，倒不觉得吃力。刘斌斌是在走不动了，就背着他走一段。走走歇歇也就上了大路。天很快就完全黑透了。星星布满了夜空，在头顶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走路的四个人。最后实在走不动了。连张扬也感到很吃力。就开始站在路边拦车。可路过的车辆实在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一辆北京吉普车经过，可一看我们有四个人。根本挤不下。因为人家的车里只有一个空位子。司机抱歉的摁了一声喇叭，一加油门，吉普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两盏尾灯也渐渐的看不见了。路上又是一片寂静。
　　终于又回到了达孜县城，可包括小饭馆在内的所有店面都关紧了大门。黑乎乎的一排房子静悄悄的蹲在路边。经过不知名的小村庄偶尔有狗叫几声，很快就沉寂下来。夜静得可拍，空气丝丝的抖着。一阵一阵小风吹过，身上也是冷冷的。张扬拖着刘斌斌，深藏搀扶着马老师。大家挣扎着，走得踉踉跄跄。
　　整整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一辆早起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响着。来到了四个已经机械麻木的人身后。四个人本能的站在路中间，把手扶拖拉机拦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对一脸惊讶的藏民说：“格拉！咕叽咕叽！拉萨！拉萨！”
　

chen5913

　藏族驾驶员明白了大家的意思。爽快的拖拉机车斗的侧门打开。大家互相搀扶着，爬进了车斗。驾驶员把车门关紧，跳上了驾驶的位置，一拉操纵杆，手扶拖拉机又突突突的向前飞奔了。四个人歪在车斗里，随着车身晃来荡去。迷迷瞪瞪中大脑一片空白。张扬使劲摇了摇脑袋，努力想着美国作家凯鲁亚克在《在路上》的话：每当太阳西沉，我坐在河边破旧的码头上，遥望新泽西上方辽阔的天空，我感到似乎所有未经开垦的土地，所有的道路，所有的人都在不可思议地走向西部海岸。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在衣阿华，小伙子们总是不停地骚动喧闹，因为是那片土地使他们如此无法平静。除了无可奈何地走向衰老，没有人知道前面将会发生什么。
　　“是那片土地使他们无法平静。。。。。。”张扬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着，头一歪，睡去了。
　　恍惚间，张扬做了一个梦。张扬清晰的梦见他依旧走在路上，他微笑着，没有想到令人沮丧的衰老和死亡。张扬24岁，正是生命力强劲的时候，张扬也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但脚下坚实的大地和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让张扬心旷神怡。张扬心中满盈着一种简单朴素的感动。张扬有一点是坚信不疑的，那就是他的生命将像梵高的《向日葵》一样怒放。
　　我愿生如夏花之烂漫，死如秋叶之静谧。张扬轻轻的发出鼾声，眼角的一颗泪珠就那么挂着似落非落，一会儿就被风吹干了。

chen5913

(66)
　　
　　天大亮的时候，张扬他们终于回到了城里。四个人搀扶着回到了西藏大学马老师的房间，一进门。马老师倒在了他的单人小床上，张扬，深藏和刘斌斌倒在了藏式卡垫上，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四个人直到肚子咕咕直叫唤才不得不醒来。张扬一看表，下午4:00多了。真快，一天又要过去了。
　　“啊！终于又活过来了！”刘斌斌大睁着眼睛，深深的说。
　　“阿弥陀佛！”深藏念了句佛号。
　　“上帝要让谁灭亡，必先让谁疯狂。”马老师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张扬说。
　　马老师慢慢起来，把煤油炉子点着，又在小铁锅里装满水。准备给大家烧水喝。
　　

chen5913

很快水就烧开了，马老师把杯子简单的用开水烫了烫。然后在杯子里倒满水。说：“大家喝水啊！”
　　一边又在锅里添了些凉水，架在煤油炉上，准备煮挂面。
　　单身汉的生活简单清苦。大家都是有理想的年轻人，也不讲究。凑合着每人吃了一碗清水挂面。跟当年朱元璋喝珍珠翡翠白玉汤一样，香甜万分。到什么山唱什么曲，到哪层境界说哪层话。有清水挂面吃，对张扬和深藏这样的行脚僧，已经非常不错了。
　　吃完面，刘斌斌回报社的宿舍。他在报社有一间房子。刘斌斌和马老师打了招呼，又握了握张扬和深藏的手，说下次见面再聊，还要张扬有时间去他那里玩，就告辞走了。张扬和深藏坐了一会，聊了聊关于宗教和信仰的一些话题，看看时间不早，也准备告辞了。张扬和深藏都不好意思在马老师这里打扰他了。他也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程，一定累坏了。他应该清静的好好休息了。明天还要给学生上课。马老师诚心挽留。张扬和深藏坚持要走。最后，终于出了马老师的房门。走出西藏大学校门。昏黄幽暗的路灯已经亮了。街上行人很少了。几辆人力三轮车经过张扬和深藏的身边，其中一辆停了下来。一个四川口音的车夫喊着：“两位师傅！去哪里？拉你们走。只要5元钱。”
　　张扬和深藏面面相觑，苦笑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摆摆手，让车夫走了。93年底，拉萨没有出租车。满大街跑得都是人力三轮。张扬望着三轮车夫的背影若有所思。张扬哪里知道，不久以后，深藏离开了拉萨，张扬也加入了三轮车夫的队伍，光荣的成为了一位劳动人民。
　　张扬和深藏往布达拉宫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想今天晚上该到哪里睡觉。很快到了布达拉宫的前面，夜色中的布达拉宫沉静大气。张扬看到陈忠的“庄园”灯还亮着，似乎还在营业。一辆人力三轮车停在门口。就对深藏说：“走，到那家川菜馆坐坐。喝杯热茶。那个老板我认识。”深藏一听也挺高兴。跟着张扬就进了陈忠的“庄园”。

chen5913

(67)
　　
　　没有客人吃饭，陈忠坐在大厅里的一张圆桌前，在和一个脸庞胖乎乎的年轻人吹牛聊天。陈忠老婆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织着一件毛衣。气氛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张扬打着招呼：“陈哥！我和一个朋友来看你了。”
　　陈忠不再和那个年轻人说话，笑着对张扬说：“张扬！好久都不见了。你在哪儿耍？浪舟看到没得？”
　　张扬也笑着说：“浪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我这段时间到处拜佛呢。昨天还走路去了一趟甘丹寺。累坏了。”
　　张扬把深藏介绍给了陈忠。陈忠和深藏握握手，点了点头。一边让张扬和深藏坐，一边对织毛衣的女人说：“老婆！泡茶！”
　　陈忠老婆放下织着的毛衣，站起身去忙乎。
　　“这是老黄！黄金宝！和上海滩的那个黄金荣是本家。”陈忠对张扬和深藏介绍着圆脸庞的小伙子。
　　“啊！老黄你好！”张扬和小伙子握了握手，打了招呼。深藏也多老黄笑笑。老黄30岁左右，身体强壮，只是人长得老，显得沧桑。
　　“我要是有那个黄金荣一丁点的本事就好了，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哪会窝在这儿抓脑壳。”老黄说话挺冲，看来是个耿直人。张扬对他有了好感。
　　“你咋个认得浪舟呢？杨家娃儿，不耿直！”老黄对浪舟甚是看不起，语气鄙夷不屑。
　　“对浪舟那种人，就是一个字，打！”老黄把手掌握成了拳头，在张扬面前晃了晃。张扬心里挺难受的，怎么浪舟的四川老乡都对他不怎么感冒呢？张扬觉得自己对浪舟还很不了解。
　　“杨老板那天也问到我了。我是不晓得浪舟跑到哪里去了。我要是见到，就是一个字，打！龟儿子太不耿直了。”老黄又是一句打。看来这个老黄脾气火爆。
　　张扬尴尬的笑笑，对老黄的话不置可否。深藏蹬着大眼睛，仔细看着老黄。觉得跟老黄不是一路人。一个方外，一个红尘，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吗。张扬想着这么多天跟一个和尚跑来跑去，忽然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