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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乌
从米堆出来,一条青碧的小河随行左右,已经没有多的形容词,只听到不停有人说:水真绿呀,水真蓝呀,到底是绿还是蓝呢。对,就只剩下这样白痴的赞叹了。道路另一边是险峻的高山,大量的石沙时不时会顺坡滑落到道路上来,一路上司机都万分辛苦地边看路边仰头观察山上是否有异动,于是我和坐在前坐的两个人便主动分担起观察落石的工作来。车里不知名的藏族歌曲,伴随着我们在山谷里穿行,那辽远高亢的歌声象从我们自己的心里飞出来。在那耀眼的阳光下,人变得越来越轻,就要飘出窗外,和歌声一起飞扬。
我正想和同车的朋友说在这儿听藏歌真是太有感觉了,车突然一个急拐弯,一幅绝美的画面扑面而来,话说到一半便生生噎了回去。车内一时寂然无声,我只听到自己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来,眼睛在瞬间变得湿润。顾不上说话,也怕人看到,抓起相机便跟着大家冲下车去。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蓝天、雪山、青松、碧水、碎石,想是静默了千百年,只等你前来拜谒。两车的人散落在各处,居然都没有人说话,只听到淙淙水声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不知道测光,不知道构图,所有的常识和念头都没有,头脑只剩一片空白地想要多拍一些,想要留住一切,想要记录一切。如果可以,真希望就这样坐着、站着,静静守着,守着每日晨昏交错,听一世的清泠水声。
回到车上,也没有人说话,我低头找纸巾,听到旁边的小蓝重重的鼻音,却不敢回头看她。转头向车外,想让阳光蒸发掉眼里的水气。车很快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我快步下车,谁也不理,一个人闷头就朝湖边空旷无人的深处走去,一路泪水如潮涌出,满面潮湿。坐在湖边沙地上,四周是低矮的松林,于是索性毫不掩饰地放声哭出来,直哭得心内一片清明。半响,拨通好友的电话,一张口又哽咽起来,惹得好友在那头狂笑。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矫情了呢。在湖边呆坐一阵儿,平缓了情绪,人也慷懒起来。于是蒙了头脸,撇开四肢,四仰八叉地躺在湖边晒太阳。一会儿起来拍拍翘起的双脚,一会儿互相佯装木乃伊拍照,最后一伙人像叠罗汉一样堆成一排照合影。一番戏谑之后才恋恋不舍地上车出发。
当天来到驻地才是下午四点,住处是在然乌湖尽头的平安饭店,从二楼走廊望过去正是无敌湖景。一行人什么也不顾了,拖出椅子在走廊里翘脚坐成一排,有人贡献出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有人争着用MP3放她们的心水好歌。阳光懒懒地照在懒懒身上,书也不要了,相机也扔在一边,只对着面前静默的雪山和波光粼粼地湖面呆坐。
因着疏懒,晚上去拍日出便晚了。太阳一下去,气温就迅速下降,站在山头,风卷裹着把人里里外外都吹了个透。回程时,太阳已经完全躲在了山后。拍日落是在往察隅方向的几公里外,路像是自山体中掏挖出来,一面紧贴山体,一面就是近十米高的悬崖,崖下就是冰冷的湖水。天黑往回赶,在那样陡峭逼仄的路上会车,更见惊险。
下午还阳光明媚的饭店,到这时仿佛成了一座冰窟。屋内的灯光比手机的光亮还弱,真应了那句灯黄如豆。饭厅里已是满满的人,围坐在炉火蜡烛旁边,看不清面目,只是满屋的憧憧人影和嗡嗡语声。一群人围着张大桌,也看不清桌上的菜,也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只是这样满心欢喜地抢食说笑着。窗外月色如水,照着对面的雪山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的湖水在月下笼着淡淡的光辉。屋内朋友放起张国荣的老歌,一时四周寂寥无声。
晚上舍不得睡,在走廊看朋友们拍星星,直冻得脸青面黑。回头掏钥匙开门,左转右转地打不开,借着手机的光还在那里兀自忙活着,只听屋里惊恐地男声在喊:谁呀?天哪,我居然数错了门,连声道歉,屋外顿时一片狂笑。然乌的第一夜在我的落荒而逃中愉快地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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