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一天流水帐

醉也无人管

   8点30分，闹钟准时叫了起来，这是一个折叠式闹钟，四四方方的，底座翻上来就是一个盖子，可以把表盘扣起来装进口袋里，六块钱一个，一月一节电池，不过走得挺准的。闹钟自己响了三分钟后杰子才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把它关掉，然后返回身去继续睡觉。但经过闹钟这一闹腾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天下午杰子从“明珠食府”里走出来的时候恐怕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杰子竟敢顶撞他，更没想到杰子能辞职，而且是当场撂挑子走人。这回他该傻眼了。
    事情是这样的，杰子在后厨是面点组组长。职务虽然不高，但在面点组里技术最好，在本组的六七个人里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生意好，面点组人手紧，杰子几次要求加一个人，但老板却一拖再拖。其实他就是心疼那一个人的工资。这不，昨天下午矛盾终于激化了----一桌客人因为最后一道点心迟迟上不来在拍桌子骂娘，还扬言三分钟再上不来就不结帐了。老板慌的一边让大堂经理去稳住客人，一边自己跑到面点间冲杰子发火：“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多长时间了连一道‘腰果软堆’都上不去？如果这一桌客人真的不买单走了，我的损失就要从你的工资中扣出来！”杰子正端着一盘“香酥饼”往烤箱里送，扭过脸来冲老板说：“咱面点间缺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瞧哥儿几个都忙成什么了，这已经是最快了。”老板涨红了胖脸嚷嚷：“我不管，你挣我的工资就得保证把活儿做好，不然就滚蛋！”杰子“砰”的一声把烤箱门关上，脱了工作服摔在案板上说了一句：“好，我马上滚蛋。”没等老板张大的嘴巴合上杰子就出了厨房后门儿。几个伙计放下手里的活儿追了出来，“杰哥你真的要走啊？”杰子摆了摆手说“我走了你们好好干！”跨上自行车一路骑得飞快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里一觉睡到现在。
    起床！杰子给自己下命令，反正也睡不着。套上一件圆领T恤，穿上一条宽松的休闲短裤到院子里刷牙洗脸。
    这是一个大杂院，北屋四间住着房东，东屋三间西屋四间住的都是租房户，都是些乡下到城里做小买卖的，每户门前都有一个石棉瓦或木板搭起的小棚子，里面放着蜂窝煤炉子锅碗瓢勺之类的东西。南屋两间是房东用来存放杂物的。东南角是门楼。院子总是被几辆三轮车挤得乱烘烘的。
    “呦！王老板赶早市回来了，今儿这么早啊？”杰子一边和邻居打着招呼一边挤牙膏。
    “哎我说杰子你以后少叫我老板啊，一个卖菜的老什么板哪？见天起早贪黑风刮雨淋的还挣不了几个钱。这不，今天市容大检查，说要清理掉这个马路市场，今儿我压根儿就没出成摊，明儿又要换地方了。哪象你这个当师傅的，刮风下雨没你事儿就把钱挣了，还每天山珍海味的吃着。有你这手艺我才不当什么破老板哪！”杰子“扑”的吐出一口牙膏沫子说：“说的好听，哪有什么山珍海味让我吃啊，那都是让那些掏钱的大爷们吃的。你瞧我都瘦成麻杆儿了，刮三级风就得抱电线秆子。你这伙食不好的倒壮得快成啊诺`施瓦辛格了。”说话间杰子已经洗完了脸锁上了屋门儿。“行了行了别贫了，也不看几点了？快上班去吧！”王老板说。
    杰子片腿跨上自行车回过头说：“上个屁班儿呀，我昨天炒了老板的鱿鱼了，我今天没人管了。”光顾着回头说话了，在大门口差点撞上另一辆要进门的三轮儿。
    “荷！赵老板也回来了！今儿这么高兴，拣着钱包了？”
    赵老板的心情丝毫没拉的在脸上带了出来，赵老板眯缝着眼睛说：“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少。每天在中学门口跟我叫着板抢生意的卖煎饼果子那小子，终于耗不过我不来了，我的鸡蛋灌饼卖得奔儿快，快忙死了，比平时多卖了三十来块呢！”“你终于把他给顶跑了？真行啊！那你以后可就是小母牛嫁大象---牛逼大了，公牛抱着母牛哭---牛逼死了！晚上请我喝扎啤啊！我走了。”
    杰子骑着他的破车子支支哑哑的出了大门走了。院里王老板跟赵老板说：“这小子又不干了，放着稳稳当当的钱不挣，又要换地方。肯定是又找工作去了。”
    杰子七拐八拐的从胡同里钻了出来，骑自行车顺着大街慢悠悠地往前溜达。路旁的法国梧桐用巨大的树冠遮住了街道上方大部分的天空，使得盛夏时节车水马龙的街道减少了许多浮躁。整齐干净的街道，一个个时髦的丫头小子从漂亮的门店前走过，这是座漂亮的城市。
    杰子来这里一年多了，杰子开始进这一行是在H市。学徒时期是很苦的。那是一个在H市有点名气的小吃城，杰子从洗碗开始干，有点时间就到包子组帮人揉揉面，到拉面组帮人溜溜条什么的。后来老板看他人勤快，学活儿也快，就调他到了包子组作学徒。老板的这一调动让杰子受宠若惊，于是更加努力，总是第一个上班，象和面肥揉碱绞肉馅洗菜切葱这些活儿到师傅上班时已经基本干完了。杰子不但把自己分内的活儿做得干净利索，空闲的时候还帮拉面组烤箱组炸货组的师傅们打打下手。一年后杰子就成了店里的多面手，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很受老板器重。工资也从刷碗时的一百二十元涨到了四百五。本来杰子以为凭自己的努力会在这里一路升迁的干下去，但天有不测风云，按市里的规划，这里属于旧城改造区，被拆掉了。失业的杰子回家又干了一个多月的农活后，经原来小吃城烤箱组的师傅介绍，到一个中小型饭店作起了面点师傅。后来有一位厨师长陈哥到B市包厨房缺一位面点师，经朋友介绍找到了杰子。高出二百元的工资和陌生城市的诱惑，使杰子随陈哥到了B市。
    杰子在B市又跳了几次槽，现在在S市。杰子对这样频繁跳槽的日子感到厌烦了，也难怪，七八年了，自打入了这一行就没在一个饭店干到过两年。但有什么办法呢，同行之间竞争激烈，老板总想找到更好的厨师，厨师总想找到待遇更好的饭店。没人能阻止这一行的流动性。
     杰子在一个IC卡电话旁停下，掏出电话本儿打了几个电话。内容大致差不多：“*师傅（或*哥*弟），我又闲着了，帮我问着点儿哪儿找面点。我的水平你也知道，工资嘛你看着谈，别少于****就行，就这样吧，有消息呼我。”
     刚把电话挂断要走，腰里的呼机就叫了起来。有消息了？这么快？？一看原来是“明珠食府”厨师长的手机。电话拨通后，厨师长在电话那头说：“兄弟，真的不干了？你这样撂挑子就走了，胖老板找不到面点师傅快急死了。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一个劲儿的求我把你劝回来。怎么样，回来吧？冲哥的面子？咱哥儿俩的交情他也知道，有我在他也不能亏待了你。不就是加个人嘛，他也说没问题了。”杰子干咳了一声，又咽了口唾沫说：“李哥，我既然跟他把脸扯破了就没打算回去，不是我不给李哥您面子，我实在受不了他那个资本家德性。今后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只管给我打个招呼，这次就对不住哥了。”厨师长说：“好吧，既然这样就算了，你多保重，钱不够花了到我这儿拿。”“哎！谢了李哥，就这样吧，挂了啊！”
    骑车继续往前走，过了第三个十字路口往右一拐，进了旧书一条街，这是一条不太长不太宽而且很安静的一条街。两旁的槐树已经很老了，稠密的枝叶把盛夏的阳光挡在外面，树底下的旧书摊稀稀拉拉，摊主们大多坐在板凳上，脚边放一个大水杯互相闲侃，任由顾客们自己翻书，挑中了交钱走人。杰子很喜欢这种交易方式，不象商场里那些售货员们，还没等你刚往她的货架上瞄一眼就一脸殷勤地过来说“先生要买点什么”，还满怀期待的盯着你的脸看。这种情况杰子一般是浑身不自在地走开。这儿就不同了，你尽可以慢慢挑，就算一本不买蹲那儿看半天也没事儿。
    杰子不慌不忙的逛到第五个书摊时，拿起一本《鲁滨逊漂流记》，打开翻了翻，印刷很粗糙，可能是盗版的，又放下了。
    杰子把每一个书摊转了一遍后，终于买了一本《三毛全集》。其实三毛的书杰子已经全看过了，不过是租来看的。这本书是特厚的压缩本，不但收进了三毛的大部分作品，还有不少三毛与荷西在撒哈拉和加纳利群岛的照片。把书放在车筐里走出书市，天已经快过午了，该吃饭了！
    书市出口有一个汉中凉皮摊。杰子把车子支好往圆凳上一坐，冲老板说：“一碗凉皮两个肉夹馍，蜡汁肉里加点辣椒末，凉皮多放红油。”“好--嘞---”又瘦又精神的陕西老板唱了个诺。不大会儿凉皮和肉夹馍就端了上来。
    杰子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对年轻飘亮的丫头们看得仔细。这些打扮入时的丫头们衣服穿得都不能再少了，看得出来她们在最大限度的展示着曲里拐弯儿的身材。面对这么多漂亮的身材杰子有个疑问---那些水桶一样肥胖乳房搭拉着屁股下垂着的女人们越来越少，他们都哪儿去了呢？人们喜欢美女，美女容易找到工作，街上的美女就越来越多。这是不是进化的结果呢？就象鲸慢慢的长成了鱼的样子。看来适者生存的法则从上古到现代一直管用！
    胡思乱想了一番，凉皮和肉夹馍已经吃完了。街上一点风也没有，火辣辣的太阳把阳光射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铿铿做响。午饭吃了，中午就算过去了。下午的时间怎么打发呢？
    泡网吧去！
    杰子开始上网是两年前在R市失业那一段时间。本来杰子干得好好的，也很卖力，但有一天却被老板炒了。原因是有另一位面点师傅来找工作，手艺比杰子强，但工资比杰子要得低。杰子没什么怨言，走人吧！这一行就是这样。杰子也曾经去一家酒店应聘，本来是为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杨师傅作下手。一星期后老板发现杰子技术并不比老杨师傅差，而且因为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动作又快，完全可以把两个人的工作拿下来。于是老板给杰子加了工资炒了老杨师傅。看着头发花白的老杨师傅离开酒店杰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呵呵，这回轮到自己了，接下来就半个多月闲着没事干。一天在街上溜达时买了一本关于网络文学的杂志回去看，其中有一篇〈我的爱，慢慢飘过你的网〉，杰子没想到网上可以发生这样浪漫的事情，而结尾又是这样匪夷所思。杰子以前上过一个电脑学习班，学过wondws3.x,于是第二天就上网了。网络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让杰子感到自己象一个在乡下活了几十年的农民突然间置身在一个大都市里；又象一条在鱼缸里长大的鱼儿忽然被放进了大海，欣喜若狂而又茫然失措！杰子撒着欢儿的在各大聊天室`BBS`江湖里上窜下跳一番后，虽然没发生什么浪漫温馨的网恋故事，却也混了不少聊得来的网友。杰子工作之余经常和他（她）们闲扯一通。
    “知雨网吧”离书市不远，骑车五六分钟就到了，。里面环境不错，机子又好用，杰子是这里的常客。找个位子坐下来，开机`上线`打开QQ`打开信箱。没有新邮件！用网名〈沐风〉进了一个聊天室。打过招呼，看见〈西门吹牛〉对〈月靓〉说：“这小子又失业了”。〈沐风〉对〈西门吹牛〉说：“嘿！你小子到底是谁？你你你不会是那个胖老板吧？”〈西门吹牛〉对〈沐风〉说：“你不是厨师吗？现在酒店都还没下班，认识你一年多了，只有失业了你才这个时间来，地球人都知道啊！”杰子觉得挺没趣，就退了出来打开一个音乐页面听着，然后在网页上东逛西逛。
     打开新闻：本`拉登还活着，并扬言还要再次袭击美国或欧洲；小布什扬言下决心推倒萨达姆政权；中国队扬言要进十六强……杰子撇了撇嘴，哼哼冷笑了两声，在QQ上对〈云儿〉留言：“好老婆，为什么好久见不到你？不想我吗？老公好好想你哦！”对〈琦琦留〉言：“好MM，为什么好久见不到你？工作忙吗？我好好想你哦！”对〈嘟嘟〉留言：“小妹妹，为什么好久见不到你，又在考试吗？大哥好好想你哦！”关掉QQ，打开一部电影慢慢看。
    从网吧出来，街上已经是华灯初上，闷燥了一天的热气渐渐散去，乘凉消夏的人或是成双成对，或是一家三口。一时间杰子觉得百无聊赖，骑车子径直奔了小吃夜市。夜市上正忙得热火朝天，露天扎啤摊一个挨一个，羊肉串`炒田螺的叫卖声`摊主招呼顾客声不绝于耳。杰子在一个“有朋小吃”的摊上找个位子坐下，“有朋小吃”的条幅从右往左念就成了“吃小朋友（有）”，嘿嘿，有意思！
    憨厚的摊主过来招呼，丝毫没有生意人的油滑感觉，一看就是下岗职工，让人感觉就那么亲切。“大兄弟吃点啥呀？咱这儿有……”杰子一摆手：“不用介绍了老哥，一碟炒田螺，两条炖鲅鱼，一杯扎啤！”一大口冰凉的扎啤下肚，从嗓子眼儿一直凉到胃里，爽！摊儿上的电视正放着打得稀里哗啦的动作片儿，杰子一边有滋有味的看电视，一边不紧不慢的喝起来。
    片子演完，已经是三杯扎啤下肚，鲅鱼和田螺也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有点晕呼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今天快过完了，接下来好象没事可干了，回去睡觉吧！“老哥，算帐！”
     离开小吃夜市，大街上乘凉的人已经不多了。要是在饭店现在也该下班了，杰子想。呼机又丁零当啷的响起来，是个外地号码，摸出IC 卡在一部电话旁停下。  “喂！谁呀？”“杰子吗？我是涛子，我在X市，听*哥说你闲着呢，我们厨房正缺个面点师傅，厨师长你也认识，是孙**师傅，在R市时候你们在一起喝过酒。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也挺愿意让你过来。工资没问题，孙师傅说保证不低于****。怎么样，过来吧？你把饭店地址和孙师傅的电话记一下。愿意来的话明天就给孙师傅打个电话尽快过来。”“我没带笔，要不你把地址和电话打到我呼机上，我去或者不去明天给孙师傅消息，谢你了哥们儿”“好嘞！别客气，挂了啊！”
    呼机又一次响了，杰子看了看，骑车子顺原路返回，到“有朋小吃”坐下，“老哥，再来一条鲅鱼，一杯扎啤！”
    “明天找房东退房！”杰子想！
   




注：文章引自车友飞翔的猪  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udongjie1



[ 本帖最后由 醉也无人管 于 2007-11-24 09:1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