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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献给在拉萨的和曾经在拉萨的朋友们！献给青春！【转帖】 [打印本页]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17:47
标题: 献给在拉萨的和曾经在拉萨的朋友们！献给青春！【转帖】
本帖最后由 chen5913 于 2012-8-27 17:56 编辑

引言　　

      一个城市和一个人一样，有自己内在的气质。而一个拥有信仰的城市和一个拥有信仰的人一样，它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就是宁静。因为堪破了生死，这种宁静又有了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似乎对什么都可以接受，荣辱不惊。这，又使它具有了一种胸怀。　　
      送给我吧，那些疲乏的和贫困的，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那熙熙攘攘的岸上被遗弃的，可怜的人群。把那些无家可归的，饱经风霜的人们，一起送给我。我站在金门口，高举自由的灯火！这，是纽约。
　　那些四面八方，活着的，渴望的，向上的灵魂。那些跋涉在人生的苦旅，徘徊的，挣扎的，向下的灵魂。在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中，看到了自己真实的面容。那幸福者和不幸者，在回到故乡，在消失的瞬间，得到了宽恕和宁静。这，是拉萨。　　
      我写这个故事的动力来自一个女人。俗了点，可是没办法，在我最渴望有一个女人的年龄，她嫁给了别人，使我终生具有一种挫败感。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尘世中所发生的一切悲欢离合都是围绕着两种人展开的——男人和女人。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17:51
本帖最后由 chen5913 于 2012-8-31 17:14 编辑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一个小男孩怎样变成了一个男人，又怎样变成了一条蛆，又怎样挣扎着从粪坑里爬出来，又怎样努力想再变成一个小男孩，可是不可能了，于是他悲痛欲绝，于是他两眼一闭，于是他。。。。。。。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嘛！我偏不说。把故事从头看到尾吧！　　故事的主人公是男的，姓张，单字一个扬。张扬——就是显摆的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扮酷。更前卫时髦的愤青说法就是装逼作秀。就是飞扬跋扈，就是目中无人，就是外向，直来直去，不谦虚，不虚怀若谷，当然也不虚伪。也是不稳重，爱激动，爱滔滔不绝的讲话，爱爆粗口，理所当然的更爱喝酒和想女人。为什么是想女人，而不是爱女人呢？没办法，那个年代的大多数中国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只敢意淫不敢真淫！这跟现在的囊中羞涩关系不大。主要是个人性格，当然社会也有影响。罗素就说过，一个人不快乐的原因有多种，一部分是根源于社会制度，一部分是根源于个人心理——当然，个人心理也大多是社会制度的产物。　　
大多数人的本质并不是坏的，可如果你生活的环境是一个粪坑，那你就必须把自己变成一条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变，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生存！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17:55
本帖最后由 chen5913 于 2012-8-31 17:14 编辑

可是，对张扬，这个24岁的小青年，这个刚刚从内地的一个小城市走路来到拉萨的文学青年，这个对“蛆”当时还没有任何概念的大男孩，如果谦虚谨慎，规规矩矩，架起尾巴，人模狗样的活着，那走路来到拉萨，你没有写错吧！没有，绝对没有，这个刚刚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青年，这个举目无亲，衣衫破烂，身无分文，内心却无比光明，脸上气质在他一生中达到巅峰的青年，此时正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布达拉宫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18:12
本帖最后由 chen5913 于 2012-8-31 17:15 编辑

第一章：初到拉萨　　

(1)　　

终于走到拉萨了，整整半年，6个月的跋涉，终于站在了布达拉宫这个著名的宫殿面前。张扬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午14:00点。这是1993年9月29日的下午2点钟，普普通通的一天。张扬仰起头，仔细看着这个高大的建筑，没有丝毫的激动。天空万里无云，那蓝的有些发黑的深邃天空坦坦荡荡，像张扬此刻的心情，空旷，寂静，辽远，还有一丝的忧伤，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像早年离家出走的游子回到了故乡，面对亲人，满腹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嘿嘿的憨笑着。

作者: 联想 时间: 2012-8-27 19:28
楼主继续贴～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22:25
本帖最后由 chen5913 于 2012-8-31 17:16 编辑

街头人不多，车也不多。三三两两的自行车悠悠闲闲的走着，几台老北京212驰过，几台米黄色的老丰田——巡洋舰（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车）驰过，甚至还有一些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喷着黑烟走过。驾车的藏人呼啸着口哨，车斗里里的男男女女们唧唧呱呱，欢声一片。路边停着两辆白色的有些破旧的中巴车，一辆车上的售票员是个藏族小姑娘，一身褐色的藏装，两只大大的眼睛纯净如水。脸上两团“高原红”。左手攥着一把块块钱，身子倚在车门边，大声喊着：堆龙！堆龙！另一辆车上的售票员是个藏族小伙子，上身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西服，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下一双有些脏的白色旅游鞋。也是左手攥着一把零钱，嘴里却喊着：水泥厂！水泥厂！
　　　　那时的拉萨，总共就两路公共汽车，一路到堆龙德庆县，一路到西郊的水泥厂。车辆破旧，中型面包之类。票价1元。随叫随停，非常方便。
　　　　两辆中巴车上下了几位客人，车门一关，开走了。一加速，尾巴后面冒出一股黑烟。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22:26
90年代初的拉萨，简单，纯朴，虽然是首府，城市规模却不大，像内地的小镇，因为地处高原，海拔高，空气的透明度好，万里长空碧空如洗，湛蓝湛蓝的。又使这个城市宁静中透着一股质朴。　　　　欣赏完布达拉宫的雄伟精湛，张扬转过身，朝对面一排简陋的房屋走去，找到了一家叫做“庄园”的川菜馆。这家川菜馆是张扬走路到当雄县时，认识的一个叫浪舟的重庆人介绍的。浪舟其实不是这个重庆人的真实姓名。他的真实名字张扬也不知道。当时浪舟正在小县城的路边指挥着五六个民工盖房子。远远的看到张扬和另一个摇着三轮车的残疾人走来，就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张扬的一身牛仔衣在一路的风尘中已经破烂了。因为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一头乱发乱云飞渡，怒发冲冠，相信身上的味道也是与众不同，疲惫的眼神却依然单纯热情。可能是牛仔衣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引起了浪舟的注意。他很快就站在了张扬的面前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22:27
　　“兄弟！做啥子的？衣服上的名字是啷个意思吗？”　　　　张扬4月从家乡的小城离家出走，到今天的9月中旬。已经行走江湖近半年了，一路上见多了这种好奇的人，一问一答中已经形成了套路。在藏区见到陌生的藏族人，尤其是骑着大马，腰带上插一把大藏刀的陌生人，首先微笑着双手合十，眼光注视着他，说一句：扎西德勒！然后朝拉萨的方向一指：阿弥陀佛！拉萨！马上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因为藏族人敬佩一路磕着长头进藏的朝佛者，对张扬这个要走路去拉萨的半吊子冒牌信徒也就高看了一眼。所以在藏区一路通行无阻，男儿口大吃四方。见帐篷就钻帐篷，见糌粑就糅糌粑，见酥油茶就喝，见青稞酒就猛往嘴里灌，见藏族人男男女女围在草原上“耍坝子”，跳起了欢快的“锅庄”，就凑进去入乡随俗，大跳三脚猫般的霹雳舞，那两下太空步飘来荡去，有时也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跌跌撞撞中就走到了当雄。如果在路上遇到汉族人，就说要走遍中国，西藏只是途径的一个驿站，从黑昌公路进，在布达拉宫前感叹一番，然后从川藏线出，进入云南，北上昆明，南下版纳，直指两广，踏上海南，在海口听风，在三亚洗澡。晃晃悠悠中就来到了万泉河，拽两句《我爱五指山》。温温暖暖就渡过了冬天。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到了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深圳，在深南大道上看看如梭的车流，在锦绣中华逛逛各地的名胜。进两湖，去上海。沿着海岸线就到了山东半岛，品品海鲜，吃吃煎饼也就来到了中原。再北上，就到了伟大的首都。再再北上就出了山海关，进入了黑土地。然后在一个叫漠河的小村子，欣赏着北极光就想起了遥远的西藏，想着想着就潸然泪下，想起在路上，有一个热情的汉子，尽管也不是多富裕，却豪情万丈，请我这个浪迹天涯的流浪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如今他在哪里呢？如今他还过得好吗？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27 22:27
　一番宏图大略，侃侃而谈过后，就直视着这个对你感兴趣，问这问那，尽说些肤浅汉语的人，深情款款的说一句：我一定会想那个请我喝酒吃肉的好心人的！向毛主席保证！我会想他的。哎！别说！他会不会就是你啊！真有缘分啊！这荒山野地的，我们怎么就会相见呢？　　　　这个偶遇的有缘人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八成就变成了《水浒传》里的柴大官人。于是，至少吃喝就解决了。侃得更加投缘，也就成了朋友。一辈子都会想起的朋友。

作者: 三儿3 时间: 2012-8-28 08:56
楼主辛苦，坐等下文，，，，:)

作者: 联想 时间: 2012-8-28 18:00
{:1_229:}谢谢楼主继续。。。。。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8
(2)
　　
　　此时，这个叫浪舟的重庆人就和张扬有缘。张扬对着浪舟哈哈一笑，心里说：今天的饭有着落了。
　　果然，当浪舟听说张扬是要徒步走遍中国时，大为敬佩，马上就成了柴大官人。浪舟对着正干活的几个民工说：兄弟伙！好好干哈！哥子有事情先走了。等哈儿再转来，可不敢偷懒呦！
　　说完，把我和摇三轮车的晓星热情带到了一家回族人开的小饭馆。
　　93年的当雄，说起来是一个县城，可是却小得可怜，一条柏油路，也就是青藏公路，直直的穿过。路两旁是几排简陋的土坯房，只有zf和邮电所好像是砖瓦结构。其实就是一个村庄。人也很少，几排土坯房子出租给了天南海北来西藏淘金的外地人，甘肃，青海的回族人和四川人居多。回族人经营的是揪面片，炒面片，粉汤，大饼子，牛羊肉等。四川人就是川菜了，也有担担面。一家门口摆着几张破旧的台球案子，几个年轻的藏族人在大呼小叫的打着台球。
　　不知为什么，浪舟没有带我们去品尝川菜，却来到了这家回族人开的小面馆，可能是见到我身材高大，满脸的风尘，是甘肃西北人的缘故吧。进了门，不大的屋子里，摆着四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盐罐子，醋罐子，辣椒罐子，一个罐头瓶子里插着一把筷子，一个小纸盒子里放着几瓣大蒜。
　　我们在简陋的凳子上坐好后，浪舟对站在一旁的回族人说：老板！来三个大碗的粉丝汤，十个花卷，三瓶啤酒，再拌一盘黄瓜，好了！快些哈！
　　浪舟吩咐完毕，对我和晓星说：初次见面，不成敬意。简单了些，莫怪！莫怪！
　　我和晓星说：感谢！感谢！
　　回族人把三瓶杂牌子的啤酒和三个玻璃杯摆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啤酒，倒入三个玻璃杯中，说：各位先慢慢喝，转身进了里间厨房去忙活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8
(3)
　　
　　我们三个人就开始喝着啤酒聊天。一会儿，一盘凉拌黄瓜端了上来。
　　浪舟和我们年龄差不多，重庆人也耿直，一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浪舟准确的说不是重庆市人，而是重庆下面的一个叫綦江县的，綦江县下面的一个乡，乡下面的一个村，快跟贵州接着了。实际就是农村人，对外说是重庆人，重庆很大，说出来气派。心里底气足点。也就是让一些以衣冠取帽的人瞧得起些。浪舟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也就不上学了。开始跟着堂兄混社会。堂兄是一个泥瓦匠，手艺还不错。在西藏的四川人（当时重庆市属于四川省）又多，老乡串老乡，就来到了西藏，跟着一个包工头走遍了藏北的角角落落，觉得西藏找钱容易，就把浪舟也带了出来。现在当雄包了个小工程干。也是一个四川人，当兵转业后到了当雄县公安局做了一个**，觉得当雄饭馆太少，就把转业费掏出来想投资一个川菜馆子，盖房子的活就包给了浪舟的堂兄。浪舟就在堂兄手下做了个监工，倒也轻松。
　　浪舟瘦高瘦高的，初次见面感觉很热情很耿直，细细品味却觉得豪爽的外表下掩藏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张扬忽然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浪舟长了一只鹰钩鼻子，稍稍有些向右歪斜。张扬盯着浪舟的有些歪斜的鹰钩鼻子，内心隐隐的不安。这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不实诚的感觉。张扬暗想：看来我和浪舟虽然萍水相逢，却不会见过就忘。虽然尽是他乡之客，行踪不定，却也有再见的时候。可能，就在拉萨。
　　浪舟虽然初中毕业，却写得一手好字。有那么一点隶书的味道，硬硬的。
　　浪舟详细听了我和晓星的壮举，豪情万丈，当即就把他原来的有点土气的名字改成了“浪舟”，意思是也想学习我们，成为“浪迹天涯的一叶小舟”。浪舟对台湾演员秦汉主演的电影《汪洋中的一条船》情有独钟。说起秦汉和影片情节，滔滔不绝：我真是太爱郑丰喜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脸上永远是灿烂的笑容。说完，看了看晓星。晓星是重度小儿麻痹症，双腿不能站立走路。因此只能坐在三轮车上，摇着走进了西藏。晓星的梦想是摇着三轮车走遍中国。在那曲的大街上，张扬和他相识，就一起搭伴往拉萨走。晓星手里把玩着玻璃杯，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黑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猛的把杯中的啤酒喝完，淡淡的说：我也是汪洋中的一条破船。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滴落在啤酒杯里。他抓起啤酒瓶，把空玻璃杯倒满。又说：我命中注定就是这样了，只要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也就无所谓了。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假如能让我站起来三分钟，第一分钟，我要尝尝走路的滋味；第二分钟，我要去拥抱我的父母；第三分钟，我要去寻找我心爱的姑娘。又是一滴泪无声地滴落。
　　张扬一仰脖子，一杯啤酒倒进肚里，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又有谁不是汪洋中的一条破船呢？
　　热气腾腾的粉丝汤和刚出屉的花卷端了上来。张扬，浪舟，晓星三个人一碰杯。晓星说：山谷里寂寞的野百合花也有春天。只有残缺的肢体，没有残缺的人生。叮当一声响，三人把剩余的啤酒喝完，就开始吃饭。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8
这是张扬记忆中最深刻的一顿饭，因为一直处于饥饿之中。淡出鸟来的胃竟然不知饥饱。拳头大地小花卷十个不够，又上了十个。张扬整整喝光了一大碗粉丝汤，吃进去了十个花卷。晓星六个，浪舟四个。浪舟的粉丝汤没有喝完，剩下了。张扬松了一扣皮带，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终于吃饱了。
　　浪舟目瞪口呆的盯着张扬，像瞧着一个怪物。好半天，伸出大拇指，说：你真牛逼！吓死人啦！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4)
　　
　　吃饱喝足，天也差不多快黑了，小小的街道上人更少了。不知怎么回事，竟下起了雨。一辆满载着货物的东风大卡车，在雨中打着两股雪亮的大灯，吭吭哧哧的在青藏公路上跑着，因为缺氧，发动机虽然吼得响亮，速度却很慢。
　　浪舟回到盖房子的工地，交代了几句，就非要和我们一起去当雄兵站。我和晓星决定晚上就住宿在兵站。住在兵站安全干净，感觉心里有底。
　　兵站领导看到张扬和晓星一个走路，一个摇三轮车。大老远的去拉萨，挺不容易的，善心大发，免费让我们住在兵站招待所。张扬和晓星千恩万谢的心情就不必说了。宿舍挺宽敞，上下两层高低床，有八个床铺，和张扬上大学时住的屋子一样。床铺上是叠的四四方方，棱棱角角的崭新的军用被子，一看就神清气爽。在这样的床上睡一晚，睡眠质量一定高。
　　看好了房间，张扬又跟兵站领导商量，说今晚要看一个重要的电视节目，那就是2000年奥运会是否会花落北京。张扬走路就是打着为奥运会宣传的旗号，晓星三轮车上插着的两杆大旗中，有一面也是印着支持北京申奥。领导非常理解我们，说跟岗哨说一声，看完电视你们回来住就是了。兵营晚上10点熄灯，天黑，你们记着带上手电筒。张扬和晓星心里感慨：真是好领导啊！晓星爬上了他的的三轮车坐好，张扬在后面推着走出兵站大门，张扬和晓星心有灵犀，齐声唱了一句：金珠玛米亚古都！亚古都啊亚古都！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天很快就黑透了，雨越下越大，小县城一片寂静。两排简陋的房子在夜色中黑乎乎的，要不是几家小饭店的门口挂上了汽灯。竟是一种凄凉的感觉。浪舟在一家饭馆门口站着，雨夜中，瘦长瘦长的影子晃动着，很孤独的样子。这是一家川菜馆子，就在下午吃粉汤的回族人饭馆的对面。这家小川菜馆子里有一台黑白小电视。川菜馆老板是一女的，也是四川人，长相一般，30多岁的少妇，却是很泼辣的样子。浪舟看来跟她很熟，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我们围坐在一张小饭桌旁，没点什么菜，就要了三瓶啤酒，两包有些发霉的五香花生，一包同样有些怪味的五香瓜子。啤酒满上，看着小黑白电视里的无聊的节目。时间还早，投票结果要半夜才出来。正看着聊着。老板娘说话了：要好久有结果吗？11点整个县城就停电了。张扬和晓星大吃一惊，11点停电，那就看不到结果了。赶紧和浪舟商量怎么办？最后决定去找供电所，看能否延长到电视节目结束。好在县城实在是太小了，在雨中走了没有多久，就找到了供电所，找到了供电所领导的家。幸运，又遇到了通情达理的好人。领导说你们放心，保证让你们看完节目。从供电所出来，觉得不放心，又冒着雨找到了县广播电视局，找到了局长家里。局长是一个豪爽的康巴人，听完我们的情况说明，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中断广播，还热情的让我们三个喝酥油茶。
　　事情都办妥了，张扬，晓星和浪舟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青藏公路上。雨水把全身几乎都淋透了，却没有丝毫的凉意，心很温暖。93年的当雄小城，那个雨夜，人们都是那么淳朴善良，让年轻的心感到温暖。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回到小川菜馆，老板娘赶紧给我们泡了三杯浓茶。我们喝着茶水，继续看着小电视，终于，到了宣布结果的现场。主持人陈佩斯的光头在屏幕上晃动着，和在现场的观众一起数着倒计时。最后结果出来了，不是北京，是悉尼。
　　张扬沮丧的盯着屏幕，心忽然空落落的。估计晓星和浪舟也一样。节目转播完毕，电就停了。张扬推着晓星的三轮车，浪舟打着手电筒，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兵站。站岗的士兵握着半自动步枪，静静的看着我们走进大门，没有说话。兵站招待所静悄悄的，今晚没有部队车队到来，院子显得很空旷。雨渐渐地停了，天空像是洗过一样，清亮高远。一簇簇的星星眨动着，像不可知的神秘的眼睛，居高临下，注视着尘世的喜怒哀乐。
　　轻手轻脚的进入我们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一夜无话，睡得很沉很沉，没有梦来打搅。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5)
　　
　　第二天醒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恍惚间，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早饭是在昨天晚上收看电视的小川菜馆。老板娘早已熬好了浓浓的稀饭。稀饭，包子，泡菜。可口实在。
　　吃罢早饭，张扬和晓星向兵站的领导告辞，并再三的表示感谢，说了许多暖人心的话。领导也说，欢迎你们再来！年轻人，好精神！有老西藏人的那股子劲。最后依依惜别。
　　浪舟激情澎湃，说当雄的房子盖好后就来拉萨找我们，大约十天左右，在布达拉宫前面的“庄园”川菜馆见面，又写下了老板的姓名。大包大揽的说：老板是我朋友，有什么困难找他。没得问题！
　　又是依依惜别，彼此珍重！随后，张扬就又和晓星朝着拉萨的方向前进了。
　　“庄园”川菜馆就在布达拉宫的对面，一排简陋的房子租了出去。大部分都是开小饭馆的四川人。当时拉萨的四川人居多，今天也一样。四川人能吃苦，就是中国的“吉普赛人”，为了赚钱，漂泊四方。张扬对他们充满了敬意。除了四川人，陕西人，山东人也不少。他们大多做些小本生意。开饭馆，摆小摊。蹬人力三轮车，卖菜，开小舞厅。也有包工程的。
　　张扬拿着浪舟写得字条，走进了“庄园”川菜馆。门面不大，进门左手就是收银台，收银台里靠墙摆着一排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白酒，饮料。香烟之类。架子上专门空出了一个大格子，供奉着红脸的关公。大厅大概有10几平米的样子，摆了4张圆桌，上面铺有钩针勾出图样的白色桌布，后面还有3间不大的雅间。不是饭点，大厅里没有客人。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请问陈忠在吗？”张扬问了一句。没有答应。
　　张扬走到里面的一间屋子，好像是厨房，隔着布帘子，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一口四川话，很好听。
　　张扬掀开了帘子，就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听到张扬的声音，就抬起了头。他30岁左右，但比较显老，头发稀疏，却梳得很整洁，向后背着，上面抹了摩斯，一股绿丹兰的味道。脸面瘦，颧骨高，尤其一双眼睛，心事重重的样子。鼻头肥大，鼻翼下垂不露孔。此时，这个叫陈忠的老板正蹲在地上，在给一只老母鸡褪毛。旁边一个女的正在摘菜，穿着朴素，身材不高，眼睛不大，脸上胖墩墩的，一脸的福相。
　　陈忠把老母鸡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抖落了几只碎鸡毛。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6)
　　
　　“我就是陈忠，请问找我有啥子事？”
　　张扬更仔细的看着陈忠，他个子不高，1.70米左右，体型偏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啊！陈忠你好！我叫张扬！是当雄县的浪舟介绍我过来找你。”张扬把浪舟写的字条递了过去。
　　陈忠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说：“浪舟我晓的，你找我有啥子事情吗？”
　　张扬看陈忠没有想象中的热情，就说：“没有啥事情，过来看看，浪舟让我向你问好。”
　　看来浪舟的脸面在陈忠眼里似乎没有张扬想象中的那么大。张扬想了一下那个正在当雄县城盖房子的大包大揽的年轻监工，轻轻摇了摇头。
　　“噢！谢谢你了！”陈忠依旧不冷不热。
　　“噢！外面坐吗？”陈忠才想起厨房不是说话之地，把张扬请到了大厅，然后泡了一杯茶。
　　“你是做啥子的，跟浪舟是咋个认识的？”陈忠问张扬。
　　张扬就把自己的情况简单的告诉了陈忠。
　　陈忠听说张扬是走路来到拉萨的，态度大变，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这个陈忠也是耿直人，胸无城府。看来浪舟和陈忠的关系并不像浪舟表白的那样铁。”张扬心里想。
　　“我是大邑县的，安仁镇。当兵的，跟浪舟的堂兄认得，他堂兄来我这里吃过几次饭。”陈忠话多了起来。
　　“我知道大邑，有个地主庄园。里面有水牢。有个恶霸刘文彩。”张扬说。
　　“啥子恶霸！假地。刘文彩在我们大邑安仁口碑好得很！”陈忠愤愤不平。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19
陈忠从西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皮夹，打开皮夹，拿出了一张3寸黑白照片。
　　“这个就是刘文彩！哪里像恶霸吗？”陈忠对张扬说。
　　张扬把照片拿过来，托在掌心，仔细观赏。
　　这是一位60岁左右的人，头发灰白，脸型瘦长，双眼皮，最突出的就是颧骨奇高。感觉就是一个大乡绅。张扬把照片还给陈忠，有些迷惑，不知道陈忠怎么会有刘文彩的照片。这个陈忠和刘文彩有什么关系。
　　“那场大革命，好多宣传都是假地。”陈忠成了愤青。
　　“你的生意好吧？”张扬转过了话题，不想谈论革命运动。政治就是妓女，谁逮住谁蹂躏一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总想着教育这个，教育那个，其实最该教育的恰恰是他们。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什么时候把这些神仙们关进了笼子里，这个世界就清净了。在有限的生命里，还是少折腾老百姓了。
　　“马马虎虎吧，刚开张不久。过的去。”陈忠一边说，一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黑皮夹子，揣进了西服口袋。
　　“浪舟说他大概过十天左右来拉萨。我们约好了在你这里见面。”张扬说。
　　“噢！好的！”陈忠的语气又不冷不热了。
　　“看来浪舟和陈忠也就是普通朋友，没浪舟吹嘘的那么火热。长了鹰钩鼻子的人果然不太实诚。”张扬又在心里品味了一下浪舟。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0
　张扬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快2点半了。就对陈忠告辞。陈忠的老婆一直在厨房忙活，就没有打招呼。
　　晓星已经在三轮车里等的不耐烦了。他腿脚不方便，就没有进来。
　　张扬又向陈忠介绍了晓星。陈忠又是大吃一惊，感觉摇着三轮来到拉萨就和走路来的一样。毅力虽好，神经却不太正常。
　　张扬，晓星，陈忠三个人一起照了张合影，又单独照了几张，背景都是布达拉宫。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1
(7)
　　
　　告别了陈忠，张扬和晓星一起向西藏电视台走去。西藏电视台就在布达拉宫对面靠西一点的位置，离陈忠的“庄园”川菜馆几百米的样子，不远。张扬后背背着一个大牛仔包，左手拎着一个小牛仔包，右手拄着打狗棍，头上一顶破旧的草帽，又恢复了流浪汉的状态。晓星摇着三轮车，两杆红黄颜色的大旗猎猎飘荡。
　　快到电视台门口，晓星忽然扭捏起来，似乎有话对张扬说。
　　张扬盯着晓星的眼睛，微微笑着，等着他开口。
　　“张扬，我想了一下，还是我一个人进去的好，你就别跟着了。从那曲到拉萨，走了十天了。暂时分开一会，等电视台采访完，咱们再见。”
　　晓星说完，眼睛躲躲闪闪的，好像很不好意思。
　　晓星终于说出口了，真不容易。张扬明白晓星的意思，因为张扬也是走路来到西藏拉萨的。在93年的拉萨，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大批的驴友们五花八门的进藏方式。所以徒步走进西藏的人也有一定的新闻价值。而晓星是摇着三轮车来到拉萨的，况且又是残疾人，也有新闻价值。两个人都有新闻价值，矛盾就出现了，你说该采访谁？该宣传谁？该突出谁？况且一起从那曲到拉萨走了十天，如果电视台的记者知道，就显示不出一个残疾人独自克服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独自完成了来到拉萨的所谓壮举。这里有个关键词，就是“独自”。
　　张扬完全理解晓星的想法，做为残疾人，他比张扬更需要媒体的帮助。更需要借助媒体的力量使他以后的旅程少一些阻力，多一些实际的利益。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1
(8)
　　
　　理解归理解，可是张扬仍然觉得很别扭。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倒是挺耿直，不拖泥带水，但是伤人心。
　　“还是推你进去吧，你腿脚不方便。”张扬坚持了一下。
　　“采访你就可以了，我不说话。我去拉萨电视台就可以了。”张扬又说。
　　“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晓星说。神态又恢复了自然，黝黑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冷热。
　　“行！那你进去吧！后会有期！”张扬说。
　　因为年轻，又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张扬连手都没有握，就和晓星分了手。
　　人啊！张扬对只可共患难不可共享福又有了一层理解。
　　张扬又独自回到陈忠的“庄园”川菜馆，找到陈忠，向他打问西藏大学的位置。准备联系讲课的事情。
　　“晓星呢？你不是和他一起去电视台了吗？”陈忠问。
　　“反正已经到拉萨了，他自己去就行了。我要去西藏大学。”张扬说。
　　可能语气中带着一种情绪，陈忠感觉到了张扬的不高兴。摇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按照陈忠的指点，张扬向金珠东路走去。西藏大学就在那条路上，在拉萨大桥旁边。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1
93年的金珠东路很简陋。路边有些树。两边基本都是破旧的平房，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就像一个乡镇。其实当时的整个拉萨城除了布达拉宫金碧辉煌，高高在上之外，基本没有什么高层建筑。都是些低矮的平房。连西藏电视台也是刷了白灰的土坯围墙后那么简陋的几排平房。去西藏大学的路上，张扬看到了一所中学，铁门边树了一块破旧的漆皮斑驳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拉萨市第八中学”。
　　看到这个牌子，张扬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到这所学校联系一下。中学演讲一般都是全校学生参加。人多，场面大。显得对张扬的活动充分重视。电视台拍摄起一些画面来好看些。最重要的是，张扬已经身无分文了，需要补充一些金钱。如果讲的好，学生反响强烈，校长一般会给100到200元的赞助费。当然张扬从来没有提出过要钱，完全凭自愿。如果一分没有，张扬也能接受，没有怨言。
　　张扬背着大包，迈进了铁门旁边的一个小门。门卫是一个老人，抬起头看看了张扬，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张扬有点奇怪，却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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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张扬直接找到了校长，校长是一个藏族女人，仔细听了张扬的介绍和要求后，非常热情。豪爽的答应了讲课的事情。定好明天下午3:00开始报告会。张扬握住校长的手，满怀真情的说着扎西德勒！走出校门，张扬很感动，心中暖洋洋的。趁热打铁，张扬抖擞起精神，向行人问清楚了拉萨电视台的位置，就大步流星的向桑钦东路走去。拉萨电视台就在那条路上。金珠东路向东走到头，就见到了拉萨大桥。丁字路口向北拐，就看到了钢铁搭建的细高细高的转播塔，拉萨电视台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右手边。
　　张扬一阵高兴，加快了脚步。电视台的门卫依旧很热情，热情指点了新闻部所在的房间。在新闻部，张扬依旧向主任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主任很感兴趣，说明天下午3:00一定准时派记者过去采访。张扬又是发自肺腑的连说了几遍扎西德勒。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现在想来，是因为90年代初的拉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非常淳朴，没有内地人那么多得弯弯绕。另外就是当年走路去拉萨的人还非常罕见。不像今天，走路的，骑自行车的，骑摩托车的。驾越野车的等等，多了去了。每年的旅游季节，北京东路上一个叫东措的旅馆，一群一群的，全是风尘仆仆的驴友。已经见多不怪，丝毫没有新鲜感了。如果今天一个骑自行车或者走路去拉萨的驴友找到电视台要求对自己的所谓壮举进行报道，电视台的记者们多半会认为此人真是小题大做，这么简单的一项已经普及的户外运动还要上电视，作秀吧！想出名想疯了吧！多半没有了当年对待张扬的热情。所以张爱玲说的好：出名要趁早啊！要趁早就去做别人还没有想到或者想到了不敢去做的事情。老是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轮到你，黄瓜菜早凉透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2
　(10)
　　
　　今天运气不错，一切顺利，对晓星的那点淡淡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也不知道他情况怎样？事情是否办得顺利？张扬看了看表，快6点了。还早，干脆去拉萨河边看看吧！
　　向前走了不远就到了拉萨大桥。顺着引桥的台阶，就到了拉萨河边。拉萨河清澈见底，静静的流淌。太阳懒洋洋的挂在西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河边有几对年轻的情侣，估计是西藏大学的学生。西藏大学就在河边，围墙被好事者扒开了一个大口子，方便青年男女进进出出。张扬解开背在身上的大牛仔包放在地下，小包也放在了地下。然后就双手拄着打狗棍，望着拉萨河水发呆。此时的张扬感到非常的孤单，非常想念那个在遥远的北国拒绝了他的爱情的女孩。张扬多么想把她抱在怀里，多么想吻吻她，多么想一辈子爱她啊！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心空落落的无所寄托。有那么一会儿，张扬非常奇怪怎么会站在这里？再回首走过的路，已经恍若隔世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2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要黑了，肚皮咕咕直叫。张扬拍拍空空的口袋，苦笑了一下。他打开小背包，取出里面的一个塑料袋子，还有一些糌粑可以充饥。他又拿出小茶缸，更近的走到拉萨河边，蹲下来舀了半缸子河水。他把糌粑倒了一些在缸子里。然后像藏族人一样，伸出中指搅拌起来。很快就搅拌出了一块糌粑团子。张扬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口腔里激灵一下，像一个破碎的梦，凉嗖嗖的。张扬一块一块的把糌粑放进嘴里，咀嚼得很仔细。心渐渐平静下来。拉萨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很好听。
　　1993年9月29日的夜晚，拉萨河边，一顶小小的帐篷支了起来，24岁的张扬钻进帐篷，静静的躺在睡袋里，做着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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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第二天下午3:00，演讲准时开始，拉萨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也已经架好。《青年报》，《拉萨晚报》的几个记者得到消息也来了。面对着主席台下鸦雀无声的数百名中学生，张扬激情澎湃，口若悬河的讲了近一个小时。中学生们掌声雷动。
　　
　　张扬最后说：许多年以后，当你们走进社会，在你们各自的人生旅途，遇到一些困惑苦恼时，也许你们能够偶然想起，在你们还是少年时，有一个人从遥远的内地走路来到拉萨，因为冥冥中不可知的一种力量的牵引，我们有缘相识，在这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他有幸给你们讲过几句年轻人豪情万丈的梦话，并且这几句梦话在漫长而苦涩的旅途随着你们人生阅历的增强忽然间就理解了，忽然间就会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放声大哭。当然，这会是在许多年以后了。许多年以后，也许这个人那时就不存在了，但他会在一个没有时间也没有痛苦的宁静的地方听到这酣畅淋漓的哭声。毫无疑问，他一定会听到。就像一个小小的婴孩儿刚刚离开了母亲的身体时所发出的那种啼哭。那么纯粹，那么柔软，那么本质的让人心痛的声音。他和你们一样曾经用毕生的力量小心呵护着它。并因此历尽艰辛。但他不会后悔。他会因为这声音的绵绵不绝而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他会因为这声音而使自己平淡无味的人生变得有些光彩，同时也就极大的安慰了他漂泊一世的凄凉灵魂。
　　那天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风。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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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演讲结束后，女校长在张扬脖子上挂上了洁白的哈达，说了许多暖人心的话并赞助了100元钱。张扬本想推脱不要。可校长给的诚恳。张扬想到自己的实际情况，还是接受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确如此。
　　
　　随后三天是国庆节放假。张扬有了100块钱，心里有了些底气。10月的拉萨，夜晚已经有些冷了。张扬可以暂时不必在拉萨河边搭帐篷了。
　　10月1日，张扬决定去拉萨西郊的七一农场拜访一位西北老乡。老乡叫海东。甘肃平凉人。住在在七一农场，说是在农场工作。前天，张扬和晓星在从堆龙德庆县往拉萨走的路上，在七一农场的大门口，认识了海东。当时海东正站在大门口等去拉萨城里的中巴车。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走来的两个怪人。张扬一身黄颜色的牛仔上衣上面签满了大大小小的名字，很显眼，也很另类。晓星摇一三轮车，车上两杆大旗呼啦啦迎风招展，也很显眼，也很另类。就主动搭腔，三聊两聊就认识了。还想多聊一会，从堆龙县开往拉萨城里的中巴车来了。海东就跳上了车。临走匆匆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他的地址和一个需要农场转得电话号码。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3
行走江湖之人，都是见面熟。最擅长的就是顺杆子往上爬，蹬鼻子就上脸，给一点阳光就灿烂。海东客气了一下，以为萍水相逢，分手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哪知第三天，张扬就拿着写有地址的字条登门拜访了。
　　当时张扬年轻，老乡观念还挺浓厚，也相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人生地不熟的，认个老乡，彼此也有个照应。张扬去找海东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需要一个通信地址。和家里的亲人们和朋友们通信时有个收信的地方。第二是看能否有个住宿的地方。七一农场在拉萨的郊区，如果有空房子出租，房租应该非常便宜。因为当雄县的那个夜晚，张扬通过电视转播知道了北京申办2000年奥运会失败。张扬再打着宣传奥运的大旗走遍中国就有点过时了，况且现在的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冷，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了。张扬也无法靠搭帐篷解决住宿问题。所以张扬决定在拉萨暂时休整，渡过这个冬天再考虑是否还要走川藏南线去云南，继续自己的走遍中国之旅。谁知这一停顿，就在拉萨生活了六年。
　　张扬在民航局附近的宗角禄康菜市场买了两斤苹果，把那100元钱换成零钱。然后走到布达拉宫的正面，等待去西郊的中巴车。破旧的中巴车很快就来了。因为节日，人还有点多。张扬站在狭小拥挤的车厢里，背着大包，拎着小包，手里还拄着打狗棍。呼吸着藏族乘客发出的一阵阵浓烈的酥油味道，感觉很压抑。心中感叹：还是旷野好啊！辽阔大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一路颠簸着，就到了七一农场。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3
　到了地方，张扬整理了一下行李，拄着打狗棍走进了大门。进了大门，是一条有些破损的水泥路面的通道，因为周围很空旷，通道显得很长。走完通道向右拐，可以看到几间简陋的房子。走到房子尽头再向左。路两边就出现了十几排同样简陋的平方。厂部倒是个两层小楼，很破旧的样子。张扬正站在路边向一个农场的男人打听海东的具体位置。抬起头，就看到海东低着个头，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脚下是粘满了泥土的部队战士穿得那种黄胶鞋。看样子是刚从田地回来。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3
　(13)
　　
　　“海东！你好！”张扬热情的打招呼。
　　海东一愣，好像没反应过来，疑惑了几秒钟才恍然大悟般的认出了张扬。
　　“是你啊！走路来拉萨的老乡。你叫张。。。。。。什么来着？你看我这记性。”海东已经忘了张扬的名字。
　　“我叫张扬啊！前天在农场大门口咱们不是聊了半天吗？”张扬说。
　　“对对，是张扬。还有跟你一起的那个摇三轮车的残疾人呢？他在哪里？”海东说起了晓星。
　　“他在城里有事，再说他那身体坐车也不方便，没来。”张扬说。
　　是啊！也不知晓星这三天假期怎么过？见海东问起了晓星。张扬心里忽然很难受。这小子别不是露宿街头吧。
　　“真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不好意思，我刚在大棚里翻了半天地。你看身上全是土。”海东好像很不好意思，脸有点微微发红。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4
　前天在七一农场门口，张扬和晓星见到海东时，海东只是笼统地说自己在农场工作。至于具体做什么？那天没说。
　　原来海东并非七一农场的职工，而只是租了一间大棚，工作就是给自己种菜，到了收获的时候，再把种好的菜用三轮车拉到拉萨的菜市场去卖。具体就是拉到民航局旁边的宗角禄康菜市场。前天海东匆匆忙忙的坐中巴车去城里，就是到菜市场谈生意去了。原来海东是个菜农。
　　海东很为自己是个种菜的而羞愧。张扬却没觉得有什么。张扬只是暂时需要一个通信的地址和一个能够转送信件的人，至于他是干部还是农民，关系不大。况且，张扬一路从内地走路来拉萨，姿态很低，心态也平和。就像当年的大救星人一样，好比种子，走到哪里，就能和哪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海东住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是两条破旧的长凳，上面铺了几张木板搭起来的。床上叠着一条薄薄的军用被子，被子上放着一条破旧的毛毯，毯子上是一个枕头。地上一个八磅的暖水瓶，没有瓶盖，上边插着一个热的快。一个破脸盆摆在墙角，里面是一条感觉黏腻腻的毛巾。连个凳子都没有。
　　张扬心里感叹了一下：唉！也是一苦命人，比我强不了多少。
　　张扬把行李解下来，放在脚下。就坐在了床上，屁股下的木板晃晃悠悠，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张扬坐了一阵，感觉别别扭扭的，与海东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咳咳！”海东干咳了两声。说：“要不咱们去张宏家吧！他也是平凉人，一家人都在这里。他种的菜要比我好。”
　　“好啊！那就去看看吧！”张扬响应着，又背起大背包。那几个苹果放在了海东的床上。
　　“来就来吧，还拿什么苹果！”海东一边锁门一边说。
　　“没事！几个苹果算什么？”张扬很真诚的说。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4
　(14)
　　
　　张宏住在后面的一间单独的平房里。房子的边上是几间大棚。门前，堆放着一些烧火用的木材，木材边是一辆运货的三轮车。一个30岁左右的农村妇女在洗衣服。旁边的草地上，一个6，7岁大的小女孩正蹲着，用手里的小树枝在画着什么。
　　海东对洗衣服的女人打招呼：“嫂子，大哥在家吗？”
　　女人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搓着满手的肥皂沫子，扭头对屋里喊了一声：“老张，海东找你。”
　　正在玩耍的小女孩也丢掉手里的树枝，跑到门口，大声喊：“爸爸，有人找你。”
　　“噢！知道了。”随后，一个35岁左右的男人走出了房间。张宏中等偏下的个子，很壮实，浓眉大眼。脸色很黑。上身也穿着件黄军装，下身是一条蓝裤子，脚下也是黄胶鞋。感觉是个很实在的人。
　　“张大哥你好！”海东热情的打着招呼。又指着张扬说：“这是张扬，也是咱老乡。是走路来拉萨的。”海东特别强调走路两个字。
　　“啊！走路来的！”张宏果然很惊讶。洗衣服的女人也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张扬。张扬把背上的大包放在地上，小包紧靠着大包，棍子也放在脚边。伸出手，对张宏说：“张大哥你好！我叫张扬。也是西北人。”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4
　张宏也伸出手，说：你好！张宏的手骨节粗大，满手的老茧。一看就是有把子好力气。
　　女人不再洗衣服，站起身，走进屋内。出来时，手里拿着三个塑料小凳子。
　　“坐吧！”女人摆好了凳子，对着张扬微微笑着。张扬也对她微微一笑，说：“谢谢！”女人低下头，很羞涩的样子，又去洗衣服了。小女孩抱着张宏的胳膊，两只圆圆的眼睛望着张扬。
　　张扬和张宏，海东两位老乡坐在塑料小凳上开始聊天。张宏是91年和老婆孩子一起来拉萨种菜的。他在家乡就是一个农民，伺弄土地是一把好手。可是在家乡种地不但不赚钱，还要倒贴钱。听更早来到拉萨的张宏同一个村的老乡说起拉萨人朴实，好打交道。又说拉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乏新鲜的蔬菜，赚钱比内地容易。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海拔高，氧气太少了，住久了容易患上高原病。所以那个老乡在拉萨种了几年菜，挣了点钱就回家了，也把拉萨的一些情况介绍给了张宏。张宏是个耿直汉子，与其这样不死不活的种地，还不如去拉萨种菜，就说服妻子，带着女儿，一起来到了拉萨，据说车过唐古拉山口时，小女孩高原反应的厉害，差点把命丢在路上。
　　张扬看了看偎依在张宏怀里静静聆听的小女孩，心底软软的。想：但愿张宏能够挣到钱，让这个大难不死的小女孩幸福快乐。
　　女人洗完了衣服，给张扬和海东泡了两杯茶。茶叶子很大，喝在嘴里一种苦涩的味道。张宏则是一个大瓷缸子，不时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两口。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15)
　　
　　那天在张宏门口的草地上，张扬喝了好多杯有些苦涩的茶水。海阔天空，胡拉八扯的唠了许多的话语。那个画面让人感动，彷佛小时候邻里之间的串门。那时，张扬的父母和邻居们经常这样无忧无虑的聊天。悠闲的边磕着瓜子，边评说着家长里短。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水总是很清，人总是很热情，时间总过得太慢。
　　通过交流，张扬觉得还是把自己的行李暂时寄放在张宏家里比较靠谱，收信地址也写上张宏转张扬比较实在。就把这个想法对张宏说了。张宏拍着胸脯说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张扬的来信就暂时由张宏代收了，直到后来转到了青年报社。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张宏坚持留张扬和海东吃晚饭。张扬和海东也没有客气。张宏就在农场的小卖铺里买了几把挂面和一个午餐肉的罐头，每人一大碗水煮挂面。虽然清淡，但张扬觉得很好吃。
　　天晚了，张扬也不准备回拉萨城里了，决定去海东的家里凑合一晚上。就把携带了一路的行李留在了张宏的屋里，嘱咐他好生看管。把打狗棒也留下了。草帽也不戴了。只在一个塑料袋里装了刷牙的用具和两个大笔记本用手拎着，笔记本上记载着张扬的一些情况说明。张扬在拉萨城里去学校讲课用得着。张扬拎着塑料袋，心中很惬意。一身轻松的去了海东的房间。
　　进了房间，海东把热的快取出来，拎起那个八磅的暖水瓶就出去了，一会儿，提着一暖瓶冷水进来，插上热的快烧水。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水很快烧好了，一个脸盆，两个人谦让了一下，各自简单洗漱了一下，张扬牙都没刷。就和海东挤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海东盖军用被子，张扬盖那条破旧的毛毯。只有一个枕头，张扬就在房檐底下找了一块砖头，把砖头放在床上，脱下里面穿的毛衣垫在上面，再把穿了六个月没洗过的牛仔衣继续穿好。然后就躺下。床太小了，无法蜷起腿，张扬和海东只能直直的躺在床上，像两条僵尸。张扬和海东两个人躺着，想再聊点什么，却终究无话。虽然挨得很近。却形同陌路，同床异梦。张扬苦笑了一下，想：人生啊！真是有意思！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张扬感到腰酸背痛，尤其是脖子，僵硬僵硬的。海东看来也没有睡好，愁眉苦脸的样子。张扬和海东各吃了一个昨天买的苹果，就算早饭了。
　　“我准备今天回拉萨了，打扰了你，真不好意思。”张扬对海东说。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大家都是老乡。就是我的条件太差了，你别见怪。”海东说。
　　张扬和海东一起去张宏家，张扬准备和张宏打个招呼，然后回拉萨。张宏和他老婆也早早就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饭。种菜的人都起的挺早。他们的女儿还在睡着。
　　“张大哥，行李就暂时放你这儿了，拜托了！”张扬又叮嘱张宏。
　　“你就放心吧！吃了早饭再走吧！”张宏很热心。
　　张扬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打扰这个善良的老乡了，虽然肚子也是咕咕的叫着，口里却说：不麻烦了，不麻烦了。唉！真是虚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张扬心底叹了口气。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16)
　　
　　
　　握手！告别！张扬原本还想问问海东这里是否还有空房子出租，看到海东的情况，也就不忍再说了。张扬离开了张宏和海东。海东忧郁的目光舒展了一些，心底似乎松了一口气。出了七一农场的大门。张扬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想：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还在为自己的生存发愁的穷人在没有能力帮助另外一个更穷的人时。他的自尊心是否会因此受到更深的伤害，是否会因为这伤害使原本回忆起来温馨美好的相逢充满了怨恨。那么，趁着最后一缕残余的温情还没有被赤裸裸的揭开，还是远远地离开吧，免得最终彼此伤害。有的人注定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熟人很多，朋友很少，知音知己则可遇不可求，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难。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早上7:00多钟，人很少，中巴车等了很久才晃晃悠悠的从堆龙方向过来。车上人不多，有座。张扬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望着窗外影影绰绰的山脉。高原的早晨，空气清冷。因为缺氧，头脑却是木木的感觉。到拉萨以后，张扬没有高原反应，身体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应。可能是张扬年轻，身体强壮，另一个原因是张扬是一步步走上高原的，已经逐渐适应了高原的环境。昨天没有睡好，张扬迷迷糊糊地有些懵懂，直打瞌睡。张扬的前面坐着一个藏族老太太，左手摇着一个转经筒，嘴里不停的念着六字真言，声音很小，在寂静的车厢里却很洪亮。身上一股浓浓的酥油味道更是让张扬昏昏欲睡。一路走走停停，售票员不停的喊着：拉萨！拉萨！不断的有人上车，却几乎没有人下车，车厢里渐渐变得拥挤嘈杂。老太太的念经声也渐渐淹没在更大的声音里。阳光渐渐地明亮起来，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5
在布达拉宫广场对面的文化宫广场的后门（93年时，布达拉宫正面还不是现在这样的一片大广场。对面的马路人行道上还有一排做生意的门面房。还有一个文化宫的后门，有像陈忠这样的四川人开的“庄园”川菜馆，还有藏族人开的甜茶馆，陕西人开的面馆，后门边上，还有一家录像厅。一家叫白雪的小歌舞厅。）张扬下了车。陈忠的“庄园”川菜馆还没有开门，陈忠只做中餐，不做早餐，所以门开的晚些。张扬来到了一家甜茶馆，花2毛钱要了一杯甜茶，慢慢喝。甜茶馆是藏族人的最爱，就像茶馆是四川人的最爱一样。甜茶馆是各种信息的集散地，小道传闻满天飞。甜茶馆的墙壁上挂着一台电视，长虹牌的。正在播放翻译成了藏语的电视剧《西游记》。这个拍摄于80年代的《西游记》，藏族人都非常喜欢看，在90年代的初的拉萨非常风靡，可能是受藏族人起源于猴子变人的传说，几乎每个甜茶馆都放，门口总是会吸引许多人驻足观看，热闹非常。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6
　(17)
　　
　　
　　90年代初的拉萨，不像是一个城市，倒像是一个养老院，节奏缓慢。甜茶馆里每时每刻都是生意兴隆，人们似乎有摆不完的龙门阵。唱不完的欢声笑语。朴素，纯净，有人情味。这是张扬在甜茶馆里真实的感觉。
　　太阳升起的更高了一些，阳光也更明亮了，人渐渐更多了。国庆节的第二天，人们都在屋子里呆不住，都喜欢出来逛逛。文化宫广场就是个集贸市场，地摊上各种小商品琳琅满目。人们摩肩擦踵，乐此不疲。
　　张扬喝完了两杯甜茶，心中暖暖的。又在甜茶馆里写了一封短信给家里。告诉家里人在拉萨暂时的通信地址就是七一农场。张扬取出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信封。又找出一枚在路上时剩余的8分邮票，把邮票放在嘴里舔了舔后贴在信封上。又用力捏了捏。张扬出了甜茶馆，又在四川人摆的早点摊子上吃了一碗醪糟蛋，四个小笼包子。心实实在在的踏实了。吃饱饭的感觉真好！
　　张扬不想逛那些个小地摊，就跟在一群藏族男女的后面去转布达拉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手里都握着转经筒在转，也有人手里拎着一串念珠。嘴里都是念念有声。张扬把信投放在布达拉宫旁边的邮政局门口的邮筒里。然后跟在他们后面，偶尔也念一句：阿弥陀佛！却是感慨冥冥中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让自己来到了拉萨。张扬在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张扬和他最好的同学站在运动场外观赏运动员的比赛，张扬忽然对同学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地话，这句话是这样的：要是现在的此时此刻，站在布达拉宫的面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张扬是一个校园诗人。思维是跳跃性的。同学望着张扬说：你又在做梦了。
　　“你又在做梦了！”可是这个梦却在三年后变成了现实，此时，张扬就站在布达拉宫面前，想着他的那个远在成都的同学。想着他们共同的激情岁月，眼睛不知不觉中有些湿润。拈花一笑笑浮生，往事如烟梦如风。俱是匆匆尘间客，奈何迷途大痴人。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7
　(18)
　　
　　
　　围着布达拉宫转了两圈，张扬有些累了。张扬看看表，快10点了。“庄园”应该开门了，张扬准备去找陈忠聊天。还没到门口，张扬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瘦高瘦高的身影背对着“庄园”川菜馆，望着高大的布达拉宫，彷佛若有所思。这是浪舟，那个在当雄县城盖房子的重庆人。
　　“浪舟！你来了。”张扬大声的喊着，有点激动。
　　浪舟转过身子，也看到了张扬。
　　“啊！张扬，你好！我正想着你们呢！你就出现了。晓星呢？”浪舟也很激动。
　　晓星！张扬一愣，是啊！这小子现在在哪里呢？张扬忽然感到很纠结。
　　“我也是汪洋中的一条破船！”张扬想起了晓星在当雄县城说过的话。想起了他黝黑黝黑的脸庞，一双经历了太多的风雨而内敛了的目光。
　　是啊！他在哪里呢？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7
张扬和浪舟用力握了握手，对浪舟说：“晓星和我一到拉萨就分开了，就在西藏电视台的门口。这两天我也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是否离开了拉萨？”
　　张扬又指了指“庄园”川菜股，说：“浪舟，陈老板我见到了，把你对他的问候也带到了。咦！你不是说十天以后来拉萨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房子要架大梁了，堂兄让我来拉萨买木头。国庆放假，到处都没得人。假期过了再说。我早就想来拉萨耍了。当雄盖房子，那么丁点的活路，找不到钱，不好耍。”浪舟说。
　　“好想跟你们一样去浪迹天涯啊！偏偏又走不脱，没得法子。”浪舟不住的叹气。
　　“早饭吃没得？走，去陈忠屋里头坐哈儿。”浪舟邀请着张扬。
　　“吃了碗你们四川人的醪糟蛋，还有4个包子。还不饿。”
　　“醪糟蛋，巴适的很。我也将将喝了一碗。走，看哈陈忠。”浪舟说。
　　“庄园”川菜馆的门板已经卸了下来，一个矮胖敦实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陈忠的老婆。
　　“嫂子你好！陈哥在没得？”浪舟问陈忠的老婆。
　　陈忠老婆看了一眼浪舟，不冷不热的说：“在屋头，刚刚起床。”
　　正说着，陈忠拿着个刷牙缸子走出了门。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陈哥你好！我是浪舟。”浪舟走到陈忠面前说。
　　“哦！是浪舟。你不是在当雄吗？咋个来拉萨了。志伟的房子盖好了吗？”陈忠说，语气不咸不淡。
　　“快了，要架梁了。我来拉萨买木头。我堂兄带问你和嫂子好。”浪舟说。
　　“志伟也好久没有来拉萨了。他一切还好吧？”陈忠一边刷牙一边问。原来浪舟的堂兄叫志伟。
　　“还好，堂兄说房子盖好了就来拉萨看陈哥。在庄园摆一桌，兄弟伙坐哈儿。喝两杯酒。”浪舟说。
　　“志伟耿直的很，这几年应该找了好多钱了。”陈忠说。
　　“走路的兄弟！你还好吗？”陈忠刷完了牙，对张扬打招呼。
　　“啊！陈大哥你也好！我还行。”张扬也对陈忠打招呼。
　　“那个和你一起摇三轮车的兄弟呢？”陈忠也问起了晓星。
　　“那天在西藏电视台门口分手后就没有见到，应该还在拉萨吧。”张扬只有这么回答，心中更纠结了。心想：这算什么破事啊！真是扯淡，弄得人心里别别扭扭的。这小子不会就这么悄没声的离开拉萨了吧。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7
“哦！”陈忠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屋里头坐，喝茶！”陈忠邀请张扬和浪舟。
　　张扬看看表，才十点半左右，还早。那碗醪糟蛋还在温暖着肠胃，没有消化掉。口也不太渴。张扬和浪舟决定去那个著名的八角街逛一逛。
　　“陈哥！我和张扬先去逛下八角街。下午5:00钟来你这儿吃晚饭。”浪舟对陈忠说。
　　“好吗？那就晚上见。”陈忠也不强留。
　　张扬本来是想找陈忠聊天，没想到浪舟来拉萨了。就决定还是和浪舟去逛八角街。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7
(19)
　　
　　八角街也是拉萨著名的地方，围绕着大昭寺，形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迷宫一样的大集市。
　　我和浪舟离开陈忠，向宇拓路走去。宇拓路的东面是区zf的大门，西面直直的对着的就是大昭寺。大概几百米的样子。张扬和浪舟走了没有多远。就在一个十字路口，拉萨电影院的旁边，看到两杆大旗，一红一黄垂落着，一辆三轮车上，垂头坐着穿着深紫色上衣的晓星。就和张扬在十几天以前在那曲的十字街头遇见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孤孤单单的样子。张扬和浪舟一阵激动，原来这个小子在这里呢！就加快脚步向晓星走去。晓星还在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没有注意的张扬和浪舟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晓星！别来无恙啊！”张扬喊了一声。
　　晓星猛一抬头，看到张扬和浪舟站在面前，显得很惊讶。好一阵才说：“不是做梦吧？又见面了。”
　　“张扬！你这两天还好吧？我真想你，刚刚就在想呢。还想着我们可能见不着了。没有想到，又见面了。”晓星的眼角有些湿润。
　　“我也想你，想着你小子不会露宿街头吧。”张扬也动了真情。
　　“可不就在街头扛了两夜吗？冻得够呛。我可真想你那顶小帐篷啊！想在路上的日日夜夜啊！”晓星感慨着。
　　“电视台没给你解决住宿？没请你吃香喝辣吗？”张扬揶揄着晓星。
　　“请个鸟啊！就一杯白开水打发了。感觉西藏电视台比我还穷。”晓星苦笑。
　　“呀！浪舟！你也来拉萨了。当雄房子盖好了？”晓星和浪舟打了招呼。
　　“快了，来拉萨买木料。”浪舟说。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8
张扬，浪舟，晓星站在拉萨电影院的门口正聊着，就听到影院里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影院正在放映枪战片。厮杀声撩拨的心里猴急猴急的。年轻人就爱看这种打打杀杀的片子，节奏快，刺激。浪舟看了看影院门口的广告牌子，11点还有一场电影，是香港枪战片《猎豹行动》。张扬对这部电影印象深刻，时隔近20年还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女主角是漂亮的张敏。
　　“张扬，要不咱们先别逛了，看场电影吧。枪战，硬是打得欢啊！”浪舟建议去看电影。
　　“晓星有什么打算？”张扬征求他的意见。
　　“我无所谓，反正没有事情做，干什么都可以。”
　　最后，大家决定看电影。一看表，还有3分钟开演，浪舟掏钱买了三张电影票。晓星把三轮车寄存在影院门口，门口专门有一个放自行车的地方，看车费5毛。
　　我们向影院门口走去。晓星因为是重度残疾，无法行走，只能依靠两只胳膊匍匐着行进。他走路的姿势引起了很多行人的注目。晓星见多不怪，旁若无人的“走”自己的路。虽然是假期，影院里观众却不太多，空拉拉的空了许多的座位。张扬，晓星，浪舟找了中间靠前一点的位子坐好。刚坐好，影院的灯就黑了。一束强光照射到灰白的银幕上，《猎豹行动》开始了。故事情节简单，就是火爆，从头打到尾。影片算不上经典，演员有当年只是眼熟后来才渐渐名气大了的甄子丹，刘家辉，大傻等。张扬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张敏，亮丽脱俗。因为张敏，才记住了这个《猎豹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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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影片很快就结束了，这种快餐电影消磨时间倒是快，打打杀杀中时间就过去了。
　　一出影院大门，浪舟就感慨不已，说真是太好看了。你看那个刘家辉扮演的黑老大，掏枪把人杀了后，右手把枪往腰里一插，左手把西服往右面一甩。仰首挺胸走出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动作真是太潇洒了。那造型，那气势，真是绝了，赞不绝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张扬悠悠的说。
　　“什么意思？”浪舟没听明白。
　　“就是你说的那个牛逼老大。”张扬说。
　　晓星什么都没有说，匍匐着“走”到三轮车上，手放在摇把上，默默想着心事。张扬望着沉默的晓星，想着他的一句话：假如我能站起来，第一分钟我要尝尝走路的滋味。唉！生活真是对他太残酷了。他的每一步路都要付出比正常人更多的代价。一声叹息。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8
　时间还早，中午1:00左右。肚子有些饿了，浪舟又建议张扬和晓星去吃藏面。影院对面就是一家藏面馆。浪舟吃得津津有味，张扬和晓星一样，有些吃不惯。张扬甚至还觉得没有糌粑好吃。吃完藏面，三个人又来到大昭寺门前，看着信徒们不停的磕着长头。感慨一番。张扬当年年轻，对宗教的力量认识的不深刻，当时更侧重自己内心的感受，对知识层面的东西理解肤浅。对探索藏民族的文化兴趣也不大。始终觉得拉萨只是自己生命旅途的一处驿站。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与众不同的宗教文化而和内地的城市有所区别。至于深刻在哪里？张扬这个过客不懂也无法深入下去。因为张扬太年轻了，张扬要享受生活。
　　三个人悠悠逛逛的又往布达拉宫的方向走。93年的拉萨街头，人还不是很多，车辆也不多。一点也不拥挤，感觉很舒畅。最后，就走到了陈忠的“庄园”川菜馆。陈忠正坐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舒服的晒太阳。看到张扬，晓星和浪舟走来，就热情的招呼。比初次见面时亲热了许多。陈忠叫老婆又搬出四把椅子，让三个人坐，随后陈忠老婆又拿来三个茶杯和一暖瓶开水。把泡好的茶叶放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四个人就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喝着茶，吹着牛，看着眼前的布达拉宫，晒着暖呼呼的太阳。张扬感到浑身舒畅，舒畅的不想动了，也不想走路了。觉得就这样在拉萨晒一辈子太阳也挺不错的。其实，快乐的真谛就是简单。许多人不快乐，是把许多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8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四个人是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近乎。一团和气。
　　晚饭就在陈忠的“庄园”，就是几样家常的川菜。有回锅肉，麻辣豆腐，水煮肉片。宫保鸡丁，一盘花生米，一盘泡菜，还做了一条酸菜鱼。味道美极了。张扬整整吃了两大碗米饭，喝了两瓶啤酒。
　　酒足饭饱，浪舟抢着把账结了。陈忠老婆接过钱，没说什么。张扬想：原来这不是免费的啊！摇摇头，好像有点想不通。张扬是大大咧咧惯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其实，别人没有白白请你吃喝的义务！别人也需要生活。看来浪舟和陈忠的确交情不深。张扬想起在当雄县城大包大揽，什么都似乎不在话下的浪舟，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9
　　(21)
　　
　　
　　告辞了陈忠，张扬，浪舟和晓星面面相觑，下一步该做什么呢？天渐渐黑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便宜的旅店住下。张扬的行李放在七一农场的老乡张宏家里了，没有帐篷可支。况且三个人也挤不进小帐篷。夜晚又凉。张扬说我们往拉萨河的方向走吧。因为第一晚上睡在了拉萨河边，张扬对拉萨河情有独钟。好像那个河边就是一个寄托，一想起来就感到温暖。三个人沿着北京东路走，行人逐渐稀少。在区体育场大门口的左侧，是一个回族人经营牛羊肉的市场。走近就是一股浓浓的膻气，三三两两的流浪狗晃来荡去。市场的背后是一排平房，一间门口亮着一盏灯，门口立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旅店”两个字。张扬去问价钱，老板也是一个四川人，个子不高，脸胖乎乎的，竟然很有文化似的穿着一件唐装。张扬问了价钱，说一张床8块钱。张扬嫌贵，讲了半天，降到一张床6块钱，便宜了两块钱。唐装老板说，我这个旅店是新开的，设施不全，要不也不会这么便宜。张扬进到一间房子看了一下，果然很简陋。上下高低床，床上铺着草垫子，草垫子上就一床薄薄的床单，一床薄薄的军用被子，一个小枕头。屋子里连拖鞋都没有。张扬也想住宾馆，洗个热水澡，无奈囊中太羞涩了。张扬把情况对晓星和浪舟说了，两个人也同意暂时住下。便宜就好。张扬掏出身份证登记，今晚的住店费用，张扬就掏了。张扬还有不到100块钱，还能凑合两天，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发愁也没有用。老是浪舟花钱，张扬感到很不好意思。浪舟似乎也没有多少钱却爱装作有钱的样子。晓星一提到钱就沉默。看来是三个穷鬼凑在一起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9
(22)
　　
　　进了房间，找好了各自的床铺。唐装老板的老婆兼服务员提来了一暖壶开水，还让节省着用。这个女人真漂亮，小乖小乖的，脸上肤色白皙。身材也好，胸脯子鼓鼓的，像东方欲晓的朝阳，喷薄待出。看得张扬和浪舟心里一亮。使劲咽了咽口水。想：唐装老板好福气啊！女人离开房间时，还对晓星多瞅了两眼，她也对晓星的行走方式奇怪。简单洗漱完毕，三个人躺在床铺上默默想着心事。
　　“真是太潇洒了，太有魅力了。我要是有刘家辉那两下子就好了”浪舟还在回味中午的《猎豹行动》，啧啧有声。
　　“还是想想明天准备做什么？3号还在休息。各个单位不上班。”张扬开口问浪舟和晓星。
　　“明天去罗布林卡耍要不要的？里面有动物，好耍的很！”浪舟说。
　　“晓星，去罗布林卡如何？”张扬问。
　　“随便，去哪儿都行。”晓星无所谓的样子。
　　“好，那就说好了，明天去罗布林卡。现在睡觉。”张扬翻了个身。草垫子硌得人难受。
　　“太潇洒了！”浪舟继续感叹。晓星沉重的喘着气，什么都不说。
　　“哎！张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后面还有两句是啥子？”浪舟问。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张扬轻轻吐出两句。
　　“硬是说得好啊！这是哪个的诗歌？”浪舟又问。
　　“李白。”张扬说。
　　“李白我晓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唐朝的诗人。”浪舟说。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晓星深沉的吟出一句。这也是李白的诗歌。
　　张扬一愣，想着晓星的境况，深深叹了口气。
　　隐隐的传来一阵笑声，很撩人的那种浪笑声。欢快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却很清晰。应该是唐装老板和老婆在本能的活动。小旅店的隔音实在是太差劲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29
“龟儿子！硬是风骚的很呦！”浪舟翻来倒去。很亢奋。晓星也睡不着，不过翻身的声音很轻。
　　张扬浑身燥热，听着清晰的呻吟声。小弟弟直愣愣的一跳一跳。我操！真他妈的难受！张扬低低的骂着。用手快速撸了几下，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出。张扬压抑着，不敢叫出声音，怕浪舟和晓星听到，不好意思。
　　身上的燥热渐渐褪去，心清净了。内裤湿乎乎的，一种冰凉凉的感觉像蛇一样贴在皮肤上。张扬感到一阵沮丧。莫名其妙地厌恶自己。最后莫名其妙地泪流满面。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0
　(23)
　　
　　清晨，天麻麻亮的时候，张扬就冻醒了。被子太薄了。抵御不了寒气。十月的拉萨，夜晚已经凉了。浪舟和晓星也没有睡好。无精打采的样子。简单收拾一下，其实也没啥收拾的，昨晚睡觉大家都没有脱衣服。只是穿上鞋，洗把脸就行了。晓星的三轮车就在走廊里。可能是这家小店新开张，条件也不好，昨晚就住了我们三个人。安静的很。老板还在睡觉，就没有和他打招呼，反正小店的大门没有锁，两扇门上的拉手上松松的挂着一把链子锁。晓星坐上了三轮车，张扬和浪舟在门口一边一个把两扇门尽量拉大一点。晓星就摇着三轮车出了门。
　　前面的牛羊肉市场，已经有一些回族人在各自的摊位上忙碌了，一些已经屠宰好的牛羊肉摆在了案子上，血糊糊的看着倒胃。路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铺面都关着门。
　　“咱们往布达拉宫广场跑吧，暖暖身子。”张扬兴致很高的说。张扬上大学的时候，那一年暑假回家，去西安看同学。没有看到同学，就在西安火车站对面的大街上，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张报纸凑合了一晚，也是天麻麻亮的时候起来，沿着西安的大街跑步。真是浪漫的可以。所以张扬也想在拉萨的街头浪漫一下。
　　“跑就跑！暖和。”浪舟积极响应。
　　“那我就摇着三轮先走了。”晓星说完，两臂用力，车轮飞转着，向前冲去。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0
　张扬和浪舟慢慢跑着，一边挥舞着双臂。大口呼吸着拉萨清晨凛冽的空气，感觉就像风一样自由。一边跑，一边唱着一首老歌：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
　　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
　　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
　　爱情会在任何地方留我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
　　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
　　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
　　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
　　希望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跟着感觉走让它带着我
　　梦想的事那里都会有
　　
　　年轻真好！有梦的日子真好！那一年真让人怀念。24岁的张扬轻轻哼着，听着心脏有力的在跳动，眼睛慢慢湿润。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1
　(24)
　　
　　文化宫市场上倒是人不少，勤劳的小商贩们早早就摆好了摊子，守候着各自的生意。在一家小吃摊点，张扬，晓星，浪舟一人一份大碗的醪糟蛋。每个人都吃了四个肉包子。浪舟买了单。张扬是越来越喜欢醪糟蛋了，感觉很对胃口。热乎乎的心里踏实。吃罢早饭，三个人向罗布林卡的方向走。浪舟认得路，张扬和晓星只管跟着走。
　　罗布林卡很快就到了，罗布林卡是历代达赖喇嘛的夏宫，藏语的意思就是“宝贝公园”。又是浪舟掏钱买了三张门票，（当年好像是5块钱，忘了。）三个人进入大门。里面面积不小，人也不少，拖家带口的藏民坐在草地上叽叽喳喳，欢声一片。有的藏族女人一边喝青稞酒，一边唱着藏歌。没完没了的唱，没完没了的笑。真是一个天生快乐的民族。他们的高兴劲儿也感染了张扬，浪舟和晓星。三个人只想找块草地坐下来，也喝点甜酸酸的青稞酒，痛痛快快的享受人生。地上的草还绿着，偶尔一两片叶子从树上飘落。提醒着人们，这是秋天了。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气温快速上升，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了。可10月的阳光一点也没有了力量，懒懒的照在身上，让人也变得慵懒。
　　张扬，晓星和浪舟在罗布林卡整整消磨了一天的时间。午饭也没有吃，就坐在草地上享受着暖暖的阳光。那时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虽然口袋瘪瘪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1
张扬花了5元钱在一个藏族小摊上买了一小塑料桶5升装的青稞酒。取了三个玻璃杯子（酒喝完后塑料桶和杯子要还给卖酒的人。）张扬把杯子摆好，倒满了青稞酒。大家端起来，碰了一下，一口喝干。酸甜酸甜的。一边喝着，一边胡拉八扯的聊着。一小桶5升装的青稞酒喝完，人竟然微微有些醉意。酒一喝多，大家就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把彼此感动了一下。都觉得挺不容易的。这么大的中国，竟然让我们三个人遇上了。竟然还是在拉萨。竟然还在这个大园子里喝青稞酒。张扬抬头望望蓝蓝的天空，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就那么浮着。张扬望着望着，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当然，这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若有若无，隐隐的流逝般的幸福。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1
(25)
　　
　　
　　一天很快又要过去了。张扬，晓星和浪舟决定还是在那个唐装老板的小旅店继续住一晚。主要是价格便宜，安静。
　　三个人走出了罗布林卡的大门，往文化宫广场走。在文化宫广场一个重庆小贩的摊子上吃了晚饭。每个人一碗酸辣粉。浪舟买单。
　　到了唐装老板的小店，继续登记住宿。张扬掏了住宿费18元。
　　唐装老板说：“今天你们走的早啊！怎么样？拉萨城好耍吧。”
　　“太好耍了！在罗布林卡看藏族人唱歌跳舞。喝青稞酒。啊巴扎嘿！巴扎嘿！”浪舟用四川话调侃着，还挥了挥胳膊，比划了一个“锅庄”的动作。晓星没有说话，把三轮车摇到了走廊停好。晓星从车上“走”，直接去了房间。还是昨天住的那间。还是那么简陋的床铺。
　　张扬对唐装老板说：“老板！再拿几床被子来，一床不够。太薄了。夜晚冷了。睡不着。”
　　唐装老板人不错，在其它房间又取了几床被子。张扬，浪舟，晓星把被子铺在了下面，感觉好多了。趁唐装老板不在，张扬又到一个没人住的房间取了三床被子。这下好了，今天晚上好过些了。
　　明天国庆假期就结束了，单位也上班了，晓星计划去残疾人联合会盖一个章子。看看能不能搞一点赞助。浪舟这两天逛得都不想干正事了。说不想回当雄县城给堂兄打工了。
　　“真没得意思！盖那么小的一个破房子，钱又找不到。”浪舟很不满意他的工作。
　　“别说没用的了，早点睡，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张扬说。
　　三个人早早躺下，多了两床被子，果然舒服多了。一夜无话。很快，鼾声一片。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1
第二天醒来，天空竟然阴着，要下雨的样子。浪舟要去木材市场买木料。早饭也没有吃，早早的打了声招呼，说中午拉萨电影院门口见，就走了。张扬就陪晓星去残联。这次晓星倒没有坚持自己一个人去。
　　区残联在拉萨西郊，张扬和晓星穿过布达拉宫广场，路过陈忠的“庄园”时，门还关着。
　　穿过道路中间的白塔，张扬向左面的西藏电视台望了一下，想起第一天来拉萨时的情景。若有所思。
　　“晓星！你的采访节目什么时候播啊？”张扬说。眼睛直对着晓星。
　　晓星眼光躲闪了一下，说：“谁知道呢？再说也没有地方看电视。可能播了吧。”
　　“晓星！你都对电视台的记者说了些什么啊？独自摇三轮车来拉萨，你这壮举没把那些记者吓着吧？”张扬一脸坏笑，望着晓星。
　　“还不就是那点事，咱俩谁不了解谁啊！”晓星说，有点不好意思。
　　说说笑笑中，就到了残联门口。张扬一看表，9:32分。张扬对晓星说：“10点钟左右咱们再去，现在藏族同胞们都在甜茶馆呢！”
　　对面就是一个小甜茶馆，叫“德吉”。张扬和晓星走过去。生意真好，茶馆里坐满了人。张扬花了4毛钱要了两杯甜茶。和晓星就在门口端着喝。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1
(26)
　　
　　张扬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黄褐色的甜茶发出淡淡的奶味，像张扬小时候后吃过的上海“大白兔”奶糖。那时，张扬认为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就是“大白兔”奶糖了。纯纯的味道一年比一年淡，到张扬长到了24岁，那个味道就只能在回忆中回味了。这一小杯藏族人的甜茶，让张扬又回到了贫穷年代单纯的童年，想着怎么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不知不觉烦恼就多了，不知不觉就厌恶自己了。
　　10点钟，张扬对晓星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晓星说：“好的！我办完事情很快就出来。”摇着三轮车进了残联的大门。
　　张扬继续花2毛钱买了一小杯甜茶，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晓星摇着三轮车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藏族女人。晓星黝黑黝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摇着两只摇把的手似乎比平时有力了许多。
　　看来晓星的运气不错，事情应该办得很顺利。张扬很为他高兴。
　　“这是张扬！走路来拉萨的。”晓星向年轻的藏族女人介绍着。又对张扬说：“这是德吉，残联办公室的。”
　　德吉对张扬笑笑，很善良纯洁的笑。张扬也对德吉笑笑，没有说话。
　　“领导让我领晓星去休息。他很不容易。”德吉对张扬说。又笑笑。
　　看来晓星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残联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
　　晓星慢慢的摇着三轮车，双臂有力。德吉双手按在车背上，在后面推着，很小心地样子。
　　走了没有多远，停在了一家单位的大门前。门的柱子上挂着一只牌子，上面写着：拉萨市工人疗养院。
　　德吉和门卫打了招呼，就推着晓星的三轮车进了院子，张扬跟在后面。
　　不愧是疗养院，环境很好。院子里是一个水池，堆着一个假山，假山上缠绕着一些绿色的植物。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院子里悠闲的散步。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2
　残联给晓星安排的是一个单间，带洗澡间。一张单人席梦思床，虽然是单人，但是床很大。屋子里有彩电，可以收到一些节目。画面清晰，效果不错。条件比张扬想象的要好。
　　德吉安排好了，就对晓星说：“你就住这里吧，有事情打我办公室电话。我先走了。午饭时我再来。再见！”说完，又对张扬笑笑，走了。
　　德吉走后，张扬对晓星说：“西藏人真是太热情了，看来信佛的地方和不信佛的地方的确不一样啊！”
　　晓星没有得意忘形，黝黑黝黑的脸上带着忧郁，忽然间心事重重了。
　　张扬说：“咱们走吧！浪舟应该在电影院门口等呢。”
　　张扬想去告诉浪舟，晓星已经有好地方住了。张扬还有一个心底的愿望，想和浪舟一起沾一点晓星的光，中午混一顿大餐吃。看残联的热情。中午这顿饭一定丰盛。张扬想象着飘香的饭菜，吞了一大口口水。
　　晓星说：“我就不去了，你去见浪舟就行了。残联的人联系了几家报社的记者，可能要见个面。”
　　张扬看了看晓星，又想到了西藏电视台门口的事情，心中一阵冰冷。
　　“那行！你就忙吧！我去找浪舟。”张扬不想再说什么，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张扬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扬感到胸口堵得慌，忍不住想要骂两句。张扬深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这一刻，张扬又想起了患难与享福的古老问题。感到很郁闷。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2
(27)
　　
　　拉萨电影院门口，浪舟还没有出现。张扬无聊的转着。影院里依旧传来枪战片刺耳的厮杀声。一个精练的年轻人走到影院的台阶边上坐下，掏出一只烟，放在鼻子下面嗅着。嗅了一会儿，他取出打火机啪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两只圆圆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若有所思。一会儿，烟吸完了。年轻人把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划了一条弧线，落在了地上。没有掐灭的烟头继续冒着缕缕白烟。轻烟盘旋着缓慢上升，像在编织一个圈套。
　　年轻人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瓷碗，碗里摇晃着三颗瓜子。年轻人又掏出一只白色的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把小碗放在地上，开始吆喝起来：“各位朋友！来玩一个游戏。猜猜我这碗底下扣着几颗瓜子。猜中有钱送。”
　　年轻人起劲的吆喝着，93年的拉萨，身处高原的人眼界还不开阔，又没有什么娱乐。这种把戏还不太多见。拉萨人心眼敦厚，特容易相信相信外人。听说有钱送，行人纷纷围拢过去。
　　年轻人的眼睛精光闪闪，又说：“哪位朋友如果猜中碗下面的瓜子。我就送钱给他。一颗瓜子代表十块钱。总共是三颗瓜子，最高就是猜中三颗，就是30元钱。只要猜中，我就给钱，绝不骗大家。”
　　看着人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年轻人话锋一转，又说：“哪位朋友要是猜得不对，可要倒给我钱呦。同不同意。说好。”
　　人们一听猜不对还要倒赔钱，嘘了一声，可是还是很感兴趣。
　　“又是一个四川人，真是360行，行行有人才啊！”张扬从口音上，听出了那别扭的普通话。千不怕，万不怕，就怕四川人说普通话。的确难听。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2
　张扬也走过去，微微笑着，想看看这个四川年轻人的道行有多深。今天能找到多少钱。很快，观众甲按捺不住了。他说：“我来试试。”
　　年轻人微笑着对观众甲说：“看好哦！”慢慢的放了一颗瓜子在碗里，往下一扣，说：“看清楚了，是几颗瓜子？”路人甲说：“看清楚了，碗底下是一颗瓜子。”
　　年轻人把碗抬起来，地下果然是一颗瓜子。
　　“猜对了！”路人甲叫了起来。这也太简单了。
　　“你运气真好！”年轻人把一张10元的大团结毫不犹豫的放在路人甲手里。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随后路人甲接连猜对，又拿到了30元，20元。10元。20元。10元。快到100元了。引诱的路人乙，路人丙不断加入这个游戏。
　　年轻人又慢慢的将两颗瓜子放进了碗里，手腕一翻，扣在了地上。
　　“是两个！”路人乙迫不及待的大声喊着。边喊边扔在碗边两张汗津津的大团结。
　　“打开看，打开看、”大家都急了。这钱太好赚了。
　　年轻人手一抬，地上却是一颗瓜子。路人乙倒贴20元给年轻人。
　　“怪了，怪了。明明是两颗瓜子吗？怎么又成了一颗。”路人乙搔了掻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人甲想着就要突破100元时，他的好运气忽然变坏了。随后他又吐出了他所赢的钱，倒贴给了年轻人100元钱，
　　年轻人握着大把的钱，笑稀了。圆圆的脸膛，像绽开的一朵花。恶之花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2
(28)
　　
　　年轻人把钱装进口袋，收起了小碗，对周围目瞪口呆的路人说：“不好意思了！你们今天的运气不好！以后再耍！”
　　说罢转身，慢慢走，快快走，消失在八角街转经的人流中。
　　有的路人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骗子！这是个骗子啊！却似乎没有人责怪自己的贪婪。最后悻悻的散去。
　　张扬望着大昭寺的方向，感叹：我操！空手套白狼啊！说不上是憎恶那个年轻人还是羡慕那个年轻人。
　　张扬正想着，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扬，你来了。来了好久了？”
　　是浪舟，浪舟站在了张扬面前。
　　“浪舟！你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张扬说。
　　“啥子戏吗？《猎豹行动》吗？”浪舟说。看来浪舟对影片中的那个黑老大念念不忘。
　　张扬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瓜娃子！”浪舟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晓星呢？”浪舟问。
　　“吃山珍海味呢？”张扬气哼哼的说。随后说了晓星的情况。
　　浪舟听了晓星的情况，急着要去看看。
　　“你急什么吗？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张扬有些责怪浪舟。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3
在一家小饭馆，张扬和浪舟吃了一碗肉丝面。
　　“你的木头买好了吧？”张扬问。
　　“太贵了，再看看。”浪舟显然对木头没有了兴趣。
　　“不会耽误你堂兄盖房子吧？”张扬为浪舟着想着。
　　“谁耽误谁还不知道呢！”浪舟淡淡的说。
　　张扬想了想：“操！这句话还他妈的挺有哲理。”看着浪舟，心中却是隐隐的不安。
　　下午3：00多钟，浪舟和张扬去看晓星。张扬挺不想去的。可浪舟偏拉着。也就去了。
　　房间的门没有锁，张扬和浪舟直接推开了门。晓星正躺在席梦思床上看电视。
　　“正想你们呢？你们就到了。快坐。”晓星从床上下来，指着屋里的两只沙发，对张扬和浪舟说。
　　“这房子真不错，住一晚上好多钱？”浪舟问。
　　“这是豪华单间，一晚上80元。”晓星说。
　　“还可以洗澡，太好了！”浪舟兴奋的说。
　　“那时太阳能的，今天没太阳，水是凉的，洗不成。”晓星说。
　　浪舟却不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进了卫生间洗起了凉水澡。冻得呲牙咧嘴的。
　　“张扬，吃苹果。德吉送的。”晓星对张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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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张扬接过苹果，坐在沙发上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想着晓星这个人。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一个从小在极度的自卑和屈辱中长大的人，如果有一天得到了命运的眷顾。他的灵魂是向善还是向恶呢？他饱经沧桑的心会破裂成几瓣呢？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哪一个是虚幻的他。佛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既然皆是化相，又何必斤斤计较哪个是真，哪个是幻。缘起即灭，缘生已空。再回首，已经是百年身了。而满目青山，却依旧是郁郁葱葱。张扬胡思乱想着，心里很乱。
　　浪舟很快冲洗完身子，走出卫生间，哆嗦着穿上了衣服。晓星看着浪舟带带拉拉滴落在地上的水，眉头皱了一下。
　　“哪个跟我下棋？”浪舟看到电视机旁摆了一副象棋。就问张扬和晓星。
　　“你们两个先下。我把这个苹果吃完。”张扬说。
　　张扬会下象棋，水平一般。没有什么棋路。
　　浪舟就和晓星摆开棋盘，对阵厮杀起来。晓星似乎水平高一些。居然下一步还能看两步。浪舟水平更高。张扬没有想到浪舟的象棋下的那么好。车马炮几个组合就逼得晓星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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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不是推得，牛皮不是吹得。我可是曾经在街头摆过残棋的人呦！可以这么说，拉萨几乎没得对手。”浪舟洋洋得意的说。
　　晓星不服，又下了几盘，盘盘输掉，几乎就没有招架的余地。别说，浪舟下象棋还真有一套。
　　最后，晓星不下了，根本就赢不了。浪舟哈哈大笑，大咧咧的把两条腿抬起来，脚搁在了放电视的桌子上。一边吹牛，一边晃着脚。
　　“快把你的臭脚放下来。桌子都弄脏了。”晓星很不满意的说。
　　“这房子一晚上80元呢！千万别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到哪里特别注意别人对我的印象。”晓星又说。
　　浪舟把脚放下来，尴尬的笑笑。
　　一晚上80元，张扬听到这么具体的金钱数字忽然感到很屈辱。房间里静了一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好像感到彼此都很遥远。
　　黑塞说得对，我们都是荒原狼，没有谁能够真正走进彼此的内心世界。我们的潜意识的确是大海中的冰川，深不可测。那裸露在海面上的只是一种假象，引诱着我们上当受骗，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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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我后天就准备离开拉萨了。”晓星说，忽然很伤感。
　　“我在拉萨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准备去阿里，从阿里去xj。再不走，天气就冷了。”晓星又说。
　　晓星准备在10月份，摇着三轮车走阿里。张扬和浪舟都极力劝阻他，说去阿里的路太难走了。你还是走青藏公路，返回格尔木，从格尔木去敦煌，再去xj吧。这条路好走。或者从格尔木去兰州，从兰州在往xj走。最后，晓星勉强同意了我们的建议，返回格尔木再说。
　　“我们明天去拉萨中学联系讲座。看能不能搞点赞助。”张扬说。
　　晓星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
　　浪舟一咬牙，说：“我明天再在拉萨陪你们一天。”看来他已经把买木头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天黑了，张扬和浪舟看晓星没有挽留的意思，就告辞。并约好明天去拉萨中学碰碰运气。
　　晓星没有坐三轮车，就以它独有的方式“走”着，把张扬和浪舟，送出疗养院的大门。大门口有一家小饭馆。三个人胡乱吃了一碗用挂面煮的素面条。晓星买单。浪舟好像身上也没有钱了。这次没有主动。彼此握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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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和浪舟决定还是住在唐装老板的小店，张扬交完了今晚的住宿费12元，那100元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唐装老板新开张的小旅店生意真是清淡，感觉这三天就是我们几个人在住。但唐装老板有个可人的乖乖女陪伴，并没有多少沮丧。
　　张扬和浪舟躺在床铺上，各自想着心事。
　　“一晚上80元，千万别弄得乱七八糟的。”张扬躺在唐装老板6元钱一晚上的有些硌人的床铺上，想着晓星的话，忽然很难受。
　　
　　今晚拉萨的夜空很清冷，淡淡的月光透进窗子，有让人想家的冲动。唐装老板和乖乖女又在运动了。欢畅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快乐是别人的。张扬什么都没有。受着迷茫和情欲的煎熬。小弟弟直愣愣的翘着，孤独的想哭。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4
(31)
　　
　　早上9：00钟，张扬和浪舟来到十字路口，在两头金黄色牦牛的雕像旁等着晓星。这个雕像很有气势，一只金黄色的高大牦牛高高昂起硕大的头颅，两只弯弯的牛角直刺蓝天。仿佛在呼唤那一望无际的羌塘草原。这个雕像的名字叫“高原之宝”。
　　等了一会，就看到晓星摇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慢慢的过来。三个人回合后，在拉萨中学旁边的甜茶馆喝了一杯甜茶暖暖身子。9:30分左右，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问清楚了校长办公的地点。张扬，晓星和浪舟走进了拉萨中学的校门。在一个两层小楼前停下。晓星和浪舟等待。张扬去找校长联系。因为张扬已经在拉萨八中演讲过了，一套程序很熟悉。估计校长不会怀疑张扬的身份和诚意。果然，张扬把情况说明后。校长很支持。计划在中午，学生提前到校听讲座。讲完以后再举行一个座谈会。可以组织一些学生骨干提提大家感兴趣的问题。校长亲自把张扬送出门。张扬又介绍了晓星和浪舟。校长一一握手，连声说：“ 欢迎！欢迎！”
　　93年拉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朴素，也很真诚。张扬，晓星和浪舟对校长的热情都很感动。
　　
　　中午学校招待吃了一顿川味的午饭，简单实在。和那天在陈忠的“庄园”差不多。下午2:00左右，学生们已经搬着凳子在教学楼前的场地上坐好了。演讲开始，校长简单对我们的情况做了介绍。当中学生们听说一个是走路，一个是摇着三轮车来到拉萨时，惊呼声一片。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4
　张扬先讲。回到了熟悉的舞台。张扬抖擞起精神，又是一番慷慨激昂。
　　那激情飞扬的感觉真好！那自我苏醒的感觉真好！那纯真笑脸永驻我心的感觉真好！那白衣飘飘的年代真好！
　　张扬大概讲了半个小时，随后晓星登台演讲。晓星匍匐着“走”过去，坐上了台子上的那把椅子上。他声情并茂的朗诵了一首诗歌。台下有的女同学眼睛湿润了，有的掏出小手绢拭擦着眼角。
　　张扬望着晓星虽然身残却志不残的精神状态，想：没有谁是完美无缺的圣人。绝对的光明和绝对的黑暗一样让人无法忍受。善恶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但在这离太阳最近的拉萨。心中的光明却无处不在。每个人在心灵美好的瞬间，他就是佛了。人会随着所处环境的改变，心境也随着改变。
　　晓星讲完后，在热烈的氛围中，校长热情的邀请浪舟也讲几句。浪舟脸红红的，连连摆手。他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还不太适应。最后，校长也不在坚持。讲座很成功，学生们纷纷围绕着张扬和晓星要求签名。一个男学生挤到张扬面前，举着一个小笔记本让张扬签名。张扬给他签完后。他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把这张纸撕下来，塞在了张扬的手里。学生散去后。张扬看到这张纸上写着一句话：我永远支持你！军械厂汪晨晨。张扬很感动，把这张纸放在了口袋里。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5
　(32)
　　
　　紧接着校长又把张扬，晓星和浪舟请到了会议室。一个藏族女学生托着盘子，热情的端上了泡好的滚烫的茶水。陆陆续续的有男男女女的学生走进会议室，在凳子上坐好。有的学生偷偷瞧着张扬和晓星，满脸纯洁灿烂的笑容。
　　随后就是热烈的交流讨论。年轻的同学们问得问题五花八门。有一个对足球感兴趣的学生甚至想让张扬谈谈对荷兰“三剑客”和马拉多纳的认识。会场热烈，充满了年轻人的梦想。许多年以后张扬想起那个为梦想争论的日子都止不住热泪盈眶。
　　
　　拉萨中学的讲座很成功，张扬和晓星收获了一大堆的温暖话，却没有收获他们现在最需要的金钱。估计是校长太激动，忘记了。忘记了张扬和晓星之类的人，还有那些更高级的所谓的“人物”，也是凡夫俗子，也要食人间烟火的。也不是铁打的金刚，一顿不吃也饿得发慌。热闹是暂时的，喧哗过后是深深的寂寞。
　　
　　晚饭还是在中午的川菜馆，依旧是简单实在的川菜。吃过饭，张扬，浪舟，晓星和校长还有两个作陪的老师握手告别，依依不舍的样子。很真诚。让人感动。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5
　虽然在一起待了好几天，浪舟只是今天才听到了张扬和晓星的演讲内容，才好像知道了一点他们一路跋涉的意义。
　　“今天晚上咱们去唱歌！百乐门！我请客。”浪舟还在兴奋着。忽然提出了要去唱歌。
　　90年代初的拉萨娱乐也算发达了，就是跳跳舞唱唱歌之类的。成都流行什么，不出多少时间，拉萨就开始流行。拉萨人喜新厌旧。热衷于为各种娱乐项目捧场。这个民族太喜欢唱歌跳舞喝啤酒了。各种档次的歌舞厅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舞厅主要有布达拉宫广场西侧的电力舞厅。地矿局旁边的凯迪舞厅。青年路口子上的阳光歌舞厅。军区2所对面的群艺馆，森林歌舞厅等。这算是档次稍高点的。穷人消费的主要地方就是金珠东路和朵森格路丁字路口的“百乐门”。名字起得气魄，场子却小得可怜，哪里有民国大上海十里洋场上的“百乐门”奢侈豪华。
　　浪舟忽然变得底气很足。大有“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的李太白的气势。（后来才知，他是动用了买木头的钱并为此东躲西藏了好一阵子）张扬积极响应。张扬当时24岁，正是处于喜欢唱歌跳舞的年龄。况且张扬本来就喜欢唱歌。曾经在家乡小城的首届通俗歌曲大赛上高歌了一曲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虽然没得上名次。但张扬依旧兴奋了几个晚上。终于冲破了跨越500年的自卑，敢于登上人生大舞台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现自我了。晓星也同意去。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6
(33)
　　
　　
　　在“百乐门”歌厅，张扬，浪舟和晓星找了个靠近吧台的位子。歌厅里已经有几桌客人了，都是年轻的学生摸样的男男女女。浪舟大包大揽，神情又回到了在当雄县城初次见面时的豪迈。我们面前的桌子上很快摆上了6瓶成都生产的绿叶啤酒。两盘子瓜子。浪舟在三个玻璃杯里倒满了啤酒。三个人端起杯子。
　　“祝贺在拉萨中学演讲成功！干杯！”浪舟一仰脖子把啤酒倒进了嘴里。张扬和晓星也喝干。浪舟又把酒倒满，说：“晓星明天要离开拉萨，这杯酒为你饯行，祝你一切顺利！干了！”浪舟一仰脖子，又喝干了。张扬和晓星碰了碰杯子，一口喝干。浪舟又把酒满上，说：“第三杯，我相聚在拉萨干了！”三个人一口喝干。三杯酒后，浪舟抓起桌子上的点歌本翻看，准备选歌。翻了几页，就拿起笔，在点歌单子上写着歌曲名字。张扬看了一眼，尽是是老歌曲。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垄上行》。费玉清的《一剪梅》。齐秦的《狼》，《冬雨》。郑智化的《水手》还有当时最流行的《潇洒走一回》。《小芳》，《涛声依旧》等等一大串。
　　“服务员！唱歌！”浪舟举起点好歌曲的单子，起身走到吧台，放在吧台桌上，对站在吧台里面码放碟片的一个小姑娘说。小姑娘20岁左右，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廉价衣服，但款式很新颖。烫了一个唱《害羞的女孩》张蔷似的爆炸头。一对圆圆的大耳环都快坠到肩头了。嘴唇涂着大红的唇膏，不算太漂亮却很性感。
　　小姑娘拿过单子看了看，熟练的操纵着机子。很快，一首《我的中国心》的雄壮的旋律就出现了，挂在墙上的背投屏幕上就出现了背景画面。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6
　浪舟先唱，他拿着话筒，离开座位，站在场子里酝酿着情绪。
　　“这首歌献给张扬和晓星先生！祝他们在以后的旅途中，继续跳动着一颗中国心。”浪舟说了句开场白。然后开始唱：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浪舟唱得很投入，虽然他唱得并不太好，还有些跑调。但却是真情流露了。浪舟唱完了《我的中国心》。张扬和晓星给他鼓掌。另外两张桌子上的年轻男女也拍着巴掌鼓掌。随后晓星唱了一首老电影《戴手铐的旅客》中的歌曲《驼铃》。声音低沉，唱得很伤感。张扬想晓星明天就要离开拉萨了，心里也很伤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的岁月中，在彼此的路上各自珍重吧。
　　张扬唱了《狼》和《水手》。张扬在大学时，也学齐秦的样子留了一头长长的头发。只是齐秦是著名歌星，张扬是不著名的校园诗人。张扬毕业时，拒绝了张扬爱情的美丽女孩儿曾经送了一盘郑智化的磁带《私房歌》。里面的第一首歌就是《水手》。张扬在家乡的小城，在家里的一台红色双卡录音机里一遍一遍的放着，泪水直流。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6
(34)
　　
　　
　　浪舟是真的高兴，不停的和张扬，晓星碰杯。6瓶啤酒很快喝光。继续要了6瓶。又很快喝光。
　　“再上6瓶啤酒！”浪舟的舌头已经大了。张扬也喝大了。晓星没有喝多少。他明天要离开拉萨，不想喝的大醉不醒。
　　一阵强烈的的士高想起。伴随着《猛士》强劲的节奏。年轻人纷纷下到池子里尽情跳舞。
　　浪舟和张扬在小小的舞池里疯狂地扭动着，发泄着年轻人过剩的荷尔蒙。张扬跳起了三脚猫的霹雳舞，走着滑步，飘来荡去。
　　在路上，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尽情的歌唱了。在路上，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尽情的扭动了。在路上，你有多久没有酩酊大醉了。在路上，你有多久没有和相逢的有缘人互吐衷肠了。在路上，你是找到了自己还是迷失了自己。在路上，为何你的痛苦和忧伤始终相伴。张扬和浪舟不知疲倦的舞着，不去想昨天和未来。
　　音乐又转换成了柔和的曲子。张扬和浪舟一身大汗，走回到座位上。就看到晓星双手握着一杯啤酒，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呆呆望着依旧跳着慢舞的年轻人，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落下。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6
　晚11点左右，晓星先行离开，回西郊的工人疗养院。怕回去太晚了影响不好。明天就要离开拉萨了，也需要早点休息。张扬和浪舟正唱在兴头上，还想继续唱歌跳舞。三个人最后合唱了一首《驼铃》，张扬和浪舟把晓星送出歌厅门外，约好明天早晨9:00在疗养院门口相见。就看着晓星一个人摇着三轮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他也喝了不少酒。但愿还认得路。
　　张扬和浪舟返回歌厅继续喝酒唱歌。
　　很快，另外几桌的年轻客人离开了。歌厅里就剩下了浪舟和张扬还在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略微有些苦涩的啤酒。肚子涨涨的，一遍一遍往厕所跑。吧台上的性感女孩儿已经哈欠连天了。
　　凌晨1：00左右。张扬和浪舟终于喝光了面前的所有啤酒。浪舟摇摇晃晃的从贴着胸膛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子钱。从中抽出几张递给了性感的小姑娘。小姑娘笑眯眯地收好。连声说：“大哥！下次再来耍！”
　　浪舟豪爽的说：“要的，下次一定再来耍！”
　　张扬迷迷糊糊地看着浪舟，想：浪舟的钱还不少吗！一首歌5元钱，一瓶啤酒5元钱。浪舟今天晚上的血出大发了。93年，在身无分文的张扬眼里，几百块钱就是“巨款”了。
　　张扬想：浪舟真是耿直啊！多遇到几个像浪舟一样的人该多好啊！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7
(35)
　　
　　凌晨1:00的拉萨街头，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这个时间走在路上的，基本上都是喝大了的酒鬼。
　　有风吹过，有些凉了。路两边的简陋的铺面关得紧紧的。由于极度缺电，路灯只亮了半边。昏黄黄的像醉鬼的眼睛，透着一股暧昧，一股古朴，一股简单，一股灵魂深处的惆怅。
　　
　　张扬和浪舟搀扶着，脚步踉踉跄跄。两个人一会吼：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所有的爱情只能有一个结果，我深深知道，那绝对不是我。。。。。。一会儿又吼：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洒那红绣球呀，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红红的高梁酒呀，红红的高梁酒嘿。又吼：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哈哈!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何不潇洒走一回。。。。。。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7
　又抱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呜呜哭着，一边哭，一边唱：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90年代初的拉萨夜晚，经常可以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没有谁会笑话谁。没有谁比谁幸福许多。也没有谁比谁不幸许多。大家尽情玩耍，醉生梦死。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7
　(36)
　　
　　张扬和浪舟虽然醉而归，“兴尽晚回舟。”却没有“误入藕花深处”。也没有“惊起一滩鸥鹭 ”。都知道该回那个6元钱一晚上的小旅店。
　　又是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迎面走来。张扬，浪舟傻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又傻笑着拥抱在一起，把鼻涕互相抹在身上。唠叨半天才各奔东西。
　　“你说晓星睡在80块钱一晚的席梦思床上不会做噩梦吧！哈哈！”浪舟酸酸的说。
　　“他肯定惭愧的睡不着。哈哈！”张扬难受的说。
　　张扬和浪舟齐声唱：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除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小旅店的门已经关闭了，清冷的月光照在门口，弥漫着一股凄凉。白天整天在牛羊肉市场里晃荡的流浪狗也都趴在了各自的位置，蜷缩着身子，像一块块的黑石头。
　　张扬和浪舟站在小旅店门口，抡起双拳，把门捶的啪啪直响，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很是嚣张。
　　“开门！开门！我们回来了！回家了。”
　　“哪个？这么晚了还来打搅老子。”一个含糊不清，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一阵哐啷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响亮。大门拉开。
　　张扬和浪舟互相搀扶着着，说：“老板你好！是我们。我们回来了。今天高兴！哈哈！高兴！”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7
张扬和浪舟拍着唐装老板的肩头，一阵嘻嘻的傻笑。唐装老板竟也是醉醺醺的，一身的酒气。他凄凄迷迷的盯着张扬和浪舟，忽然紧紧拉住张扬的手，放声大哭：“兄弟！回来就好。哥哥盼着你回来啊！我心里苦啊！兄弟！我没有喝醉。那个烂婆娘敢骗老子。老子非找到她，宰了她龟儿子。何翠芳，翠芳。我离不开你啊！”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老婆乖乖女原来叫何翠芳。
　　张扬和浪舟吓了一跳，酒醒了一点。唐装老板的小旅店生意清淡，挣不到钱，他身边的那个乖乖女竟然跑了吗？
　　张扬看着涕泪纵横的唐装老板，肚子里一阵难受，酒意上涌，喉咙里痒痒的。张扬赶紧摆脱开唐装老板的手。蹲在小旅店的门口。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一股刺鼻的酸臭弥漫看来，在清冷的夜晚格外难闻。唐装老板一捂嘴巴，也蹲在张扬身边呕吐起来。一边吐，一边嚎啕不止。唐装老板酒水是吐出来了。可这一肚子的苦水却需要时间去消化了。浪舟没有吐，站在一旁嘿嘿傻笑着。
　　一番折腾，张扬和浪舟终于躺在了床铺上。到底是年轻，很快就响起了鼾声。今晚没有了唐装老板和乖乖女的叫声，很是清静。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8
(37)
　　
　　不知过了多久，张扬忽然醒来。天还黑着。张扬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想喝水。一摇墙角的暖水瓶，却是空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的屋子里很亮。张扬身子一阵发冷，竟然哆嗦起来。浪舟睡得死猪一样，呼呼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张扬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终于亮了，张扬精神萎顿。只记得昨天晚上唱了很多的歌，喝了很多的酒。怎么回到小旅店的，模模糊糊了。天终于大亮了，外面的街道也吵闹起来。张扬摇醒了依旧酣睡的浪舟。浪舟揉着眼角的眼屎，叽叽咕咕的不想起来。
　　“浪舟，赶紧起！今天晓星要走。我们去送。”张扬对着浪舟的耳朵喊。
　　“哎呀！现在好久了？”浪舟终于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昨天晚上，张扬和浪舟都没有脱衣服，倒是方便。
　　张扬和浪舟在水房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了。
　　“张扬！昨天我们好久回来的？住宿费交没得？”浪舟问。
　　“好像快2:00了吧，不知道，好像没有交吧。”张扬说。
　　“昨天唐装老板是不是哭了，他啥子事情吗？”浪舟问。
　　“不太清楚，好像是他老婆跑了。”张扬说。
　　“啥子？乖乖女跑了？咋可能呢？”浪舟不信。浪舟昨天晚上喝麻了，光站在门口傻笑了。他可能真不记得唐装老板的话了。
　　洗完脸，张扬和浪舟来到唐装老板住的房间。房间门没有锁。只是轻轻的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一地的狼藉，至少20个啤酒瓶子胡乱滚落着。还有一瓶沱牌酒的空瓶子放在桌子上，地上满是烟头。唐装老板目光呆滞，一头的乱发，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人家伍子胥是一夜白发。唐装老板是一夜憔悴。看来，乖乖女是真跑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8
　张扬和浪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况且失恋这种事情外人根本就无法插手。只有当事人自己舔伤口了。
　　“老板！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这是昨天晚上的住店钱。收好！”张扬把12元钱放在了桌子上。掏出了这12元，张扬又是一个不名一文货真价实的穷光蛋了。
　　浪舟看张扬付了住店钱，也没有说什么。大概是今天从亢奋中清醒过来了。昨天晚上的“血”出得多点了。
　　“老乡！告辞了！以后再来住。”浪舟说着家乡话。
　　唐装老板眼神空洞，对我们的话不知道听到了没有，不置可否。
　　张扬和浪舟不再说话，轻轻把门带上，离开了唐装老板，离开了他的小旅店。
　　“你说那个乖乖女会跑到哪儿呢？那么骚的一个婆娘，可惜了。”浪舟摇摇头。
　　“两口子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狄更斯就说过：夫妻之间最大的悬殊，莫过于性情不和，目的不同。”张扬说。
　　“狄更斯是哪个？做啥子的？”浪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一个作家，英国人。”张扬说。
　　“硬是酸啊！不就是过不下去了吗？还文绉绉的。假打！”浪舟不屑。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8
(38)
　　
　　
　　张扬和浪舟简单吃罢早饭来到西郊工人疗养院时，晓星已经收拾好了。残联的德吉也代表残联来送一送。在疗养院门口，德吉热情的握着晓星的手，希望他下次有机会再来拉萨。晓星再三说着感谢的话。依依惜别。
　　张扬和浪舟就陪着晓星沿着北京西路往东走，在丁字路口向右拐到了民族路（现在的罗布林卡路）上。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青藏公路纪念碑。
　　晓星在张扬和浪舟的劝说之下，已经放弃了摇着三轮车去阿里，再从阿里进xj的计划。决定先搭车到格尔木，在格尔木再决定走哪条路去xj。因为本来就是从青藏公路摇着三轮车进拉萨的，返回格尔木搭便车也无损于他的形象。晓星也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8
在青藏公路纪念碑，三个人感叹了一下当年的金珠玛米（解放军）。觉得他们真不容易，一边修路一边进藏。老西藏精神还真不是吹的，有那么一股子劲，让人感动。张扬，浪舟和晓星沿着金珠路往西走。要去拉萨兵站。看一看有没有部队出藏的运输车队。如果能够搭上部队的车，安全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到了兵站，倒是有一队车辆正在场地里集结。20多辆车的样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打听，却是去山南的。兵站领导正在讲话。他身姿端正，中气充沛。语句铿锵有力。注意事项说完，大手一挥，说：出发！砰的一声，20几辆卡车的车门同时关上。端的是纪律严明，一丝不苟。一个士兵拿着旗子在指挥。一辆一辆草绿色的军车就整齐有序的驶出了兵站的大门。
　　张扬和浪舟赶紧走到领导面前，问还有没有车去格尔木，能不能捎带一个走遍中国的残疾人。他挺不容易的。
　　领导打量了我们一番，说：“很抱歉！暂时没有了。一个星期以后再说吧！”说完，就离开了。军人就是军人，一点不拖泥带水。说话直截了当。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9
(39)
　　
　　张扬和浪舟就问小舟，能否再等一个星期。晓星连连摇头。
　　张扬，浪舟和晓星离开兵站往回走，决定到拉萨汽车站前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经过的货车，求司机捎带回格尔木。当然是免费的。
　　张扬和浪舟晓星站在路边开始拦车，只要是往西去的内地牌照的货车，都想拦住问一问。求司机免费把晓星带回格尔木。
　　货车不停的经过，这是一个必经的路口。车很多，但多数司机理都不理张扬和浪舟的呼唤，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司机停下问清了情况，也同情晓星的境况，但是都不愿意免费带人。况且还有一辆轮椅车也占地方。这些司机也想在路上拉人挣点返程的油钱。多一个免费的人占一个座位，就少挣一份钱。雷锋在哪个时代都是绝对的少数。
　　太阳很大，阳光直射下来，10月份的太阳虽然已经没有多大力量了，但还是晒得人流汗，当年路况也不好，坑坑洼洼里不少的灰尘，车一过尘土飞扬。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9
最后，终于有一辆车的司机答应免费把晓星带到格尔木。这是一个年轻的司机。虎头虎脑的，一脸的善良。晓星千恩万谢，感激之情尽在不言中。张扬和浪舟帮着司机把晓星的三轮车抬到车厢里。晓星扶着车门，把膝盖搬在脚踏板上，轻松“走”进了高高的驾驶室。
　　终于分手了，张扬和浪舟分别和晓星握了握手，互相说着珍重。司机关好车门，按了一声喇叭，缓缓启动，随后越开越快，渐渐消失在张扬和浪舟的视线里。再见了！晓星，我们也是有缘人。在彼此的生命旅程互相关照着走了一段。但愿能够记住在路上日子，在拉萨的短暂停留。
　　“晓星身上至少还有1000元。残联很大方的。”浪舟忽然说。张扬微微邹邹眉头，对浪舟的话不置可否。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9
(40)
　　
　　张扬一看表，中午1:10分。
　　“现在做什么？”张扬问浪舟。浪舟望着张扬，忽然有些伤感的说：“张扬！我也该回当雄了。我堂兄肯定急疯了。我先回去跟他说拉萨的木头已经订好了，我再和他找车把木料拉回去。当雄的房子盖好，你要是还在拉萨。我们就在陈忠的庄园见面。”浪舟也要离开拉萨了。张扬心中黯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相聚是缘，分手也是缘。随各自的心情吧。
　　浪舟买好了去那曲的车票。他在当雄就下车。1：30分发车。
　　就在拉萨汽车站旁边的小饭馆，很快吃了碗肉丝面。浪舟把钱付了。又是浪舟掏钱，张扬感到很不好意思。可又没有办法。张扬已经身无分文了，八中赞助的100元，这几天已经消耗殆尽了。
　　时间到了，浪舟上了一辆满载着各民族乘客的破旧的大巴车走了。浪舟努力把头伸出车厢，不断对张扬挥舞着手臂。喊着保重之类的话，渐渐远去。一瞬间，张扬站在路边，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分钱。心空空的，非常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张扬走过青藏公路纪念碑，上了拉萨河的河堤。清澈的拉萨河水不知疲倦的流淌，它也在述说着什么吗？谁在听呢？
　　张扬下了河堤，沿着北京路往东走。这条路在93年时很清静，没有什么来打扰张扬的心事。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9
　(41)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秋天来了，不久就是寒冷的冬天了。也要想办法在拉萨生存下去了。张扬胡思乱想着，就走到了“百乐门”歌厅。简单的门面，门竟然关着，看来要到晚上才开始营业。旁边是一个汽车修理厂，院子里停放着几辆待修的汽车。张扬在歌厅门口站了一会，想起昨天晚上还是热热闹闹，尽情欢唱，才多久，就是只影行单，踽踽独行了。欢乐过后就是无尽的寂寞，世事大抵如此。
　　张扬继续走着，就来到那个散发着浓重膻气的牛羊肉市场。后面就是唐装老板的小旅店。商贩们卖力的吆喝着，给客人们切割着牛羊肉。三三两两的流浪狗窜来窜去，争抢着掉在地上的零星碎肉。不时狺狺地吠着。
　　唐装老板的小旅店门关着，静悄悄的，不知他在干什么？还在顾影自怜吗？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谁相信女人的甜言蜜语谁是个傻逼。在你还没有享受到甜蜜时，一脚就把你揣进了地狱。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39
张扬因为自己受伤了，就仇恨起爱情。年轻人真是驿动的心啊！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晴空万里。就像这高原的气候，阴晴不定。
　　再往前走，就到了西藏大学。张扬站在门口，望着西藏大学古色古香的大门，眼睛一亮。
　　“天无绝人之路啊！就到西藏大学联系讲座。看能不能得到些实际的帮助。”时间正好3:00多，上班了。张扬走进了校园。当年的西藏大学学生很少，也就1000个左右。校园里显得很清静。张扬向遇到的一个汉族学生问清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地方，就走了过去。不巧，办公室主任说校长不在，去开会了。问张扬有什么事情。张扬说是联系讲座。主任说那他做不了主，要等校长回来定。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张扬坐了一会儿，感觉很无聊。就走出了办公室，在校园里逛起来。校园不大，设施简陋。还不如张扬家乡的重点高中。逛了近半个小时，实在没意思，张扬又回到办公室。校长没有回来。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0
(42)
　　
　　
　　张扬不愿意再等了，想：今天不顺，还是明天来吧！就走出了校门。在金珠东路的尽头，张扬又走到了拉萨电视台的路上。百无聊赖，信马由缰，在一个大的十字路口，张扬没有拐弯。直直的走下去，右手边看到一家旅社，上面写着“高原”两个字。看到旅馆，张扬拍拍空空的口袋，一阵心酸。张扬边走边看着路两边的景致，都是些简陋的小门面。这条路叫夺底路。当年路面非常破旧。走了没有多久就到头了。一片空空的场地，左手边可以看到色拉寺。在张扬前面的山上，有一个平台，上面有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石头。石头很光滑，深灰的颜色。几个藏族人围在石头旁，忙碌着什么。已经西斜的阳光洒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笼罩着一片神秘的色彩。一道光芒闪了一下，像是一把刀子的反光。
　　张扬心里一激灵，这个地方莫非就是天葬台吧！张扬在那曲时看到过一个天葬台。虽然没有看到天葬仪式，但那个氛围却感受深刻。
　　张扬大步向那块巨石靠近。刚走了几步，还没有走近一条小河。就让巨石周围的藏人看见了。他们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张扬听不懂的藏话。那个样子是叫张扬赶紧离开，不要靠近。其中一人甚至还弯腰拾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向张扬抛过来。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0
　张扬赶紧往后退，退到一个藏人不再大喊大叫的位置，然后静静的站立。几只鹰在那块巨石的头顶盘旋，在金黄色的光里翱翔。又有一个生命随苍鹰而去了。张扬站立着，想着一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真的没有痛苦和烦恼吗？
　　张扬看了一下表，快6：00钟了。还是往回走吧。张扬已经决定还是到拉萨河边，在拉萨河边凑合一晚。只是帐篷放在七一农场张宏家里了。
　　张扬正走着，就看到右手边的路上有一个破旧却高大的厂门。牌子上写着区军械厂的字样。
　　军械厂，军械厂。张扬默默念着，忽然想起拉萨中学一个叫汪晨晨的学生。他家不就在军械厂吗？他还曾经给张扬写过一张纸条呢！张扬一阵高兴，在衣服口袋里找到了那张纸条，展开。上面是“我永远支持你！军械厂汪晨晨。”
　　太好了！就去找汪晨晨。看有没有地方住一晚上。张扬心中一阵激动。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0
(43)
　　
　　张扬拿着纸条找到了汪晨晨的家。他的家是两间平房。前面围了一个小小的院子。跟张扬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一模一样。张扬推开院门，走进房间，敲了敲门。门开了，正是汪晨晨。见到张扬，汪晨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汪晨晨做梦也想不到张扬回来找他。他把张扬热情的迎进了屋里。屋里只有汪晨晨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吗？”张扬问。
　　“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不过快了，他们都是军械厂的职工。”汪晨晨一边给张扬泡茶，一边说。
　　“张老师！你怎么想到会来这里？我真是太惊讶了。”汪晨晨确实不敢想象。他以为和张扬只是见过一面，以后就会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他实在想不到还能再见面，而且是张扬主动找上门来。
　　“去看看天葬台，看到军械厂的大门。就想起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你。”张扬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一个敬重自己的中学生面前说自己身无分文，其实是想来投宿一晚的窘迫状态。就说了句善意的谎言。
　　“我真是太惊奇了！”汪晨晨依旧兴奋。张扬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心中很温暖。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0
汪晨晨家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两间住人的屋子还有我们所在的小厅。一间屋子汪晨晨父母住，一间汪晨晨住。他父母住的那间门关着。张扬起身在汪晨晨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上面一床厚被子，肯定超过了八斤棉花。一个枕头摆在被子上。一张书桌，一张书柜。书桌上凌乱的摆着些课本。书柜里码放着几排书。屋子里摆设简单，很朴素的样子。张扬望着那张单人小床，想：这要是睡两个人可真是太挤了。张扬又在沙发坐好，手抚摸着沙发的皮子，想：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也行。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张扬问。
　　“还有一个姐姐，嫁到日喀则了。在地区中学教书，假期才回来。”汪晨晨说。他现在对着张扬说话也不紧张了。
　　“有个姐姐还是好啊！有人疼。”张扬由衷的说。
　　“张老师，那个摇三轮车来拉萨的老师也蛮厉害的，他现在哪里？”汪晨晨在问晓星，
　　“他今天中午刚走，去格尔木了。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张扬一边回答，一边想晓星现在应该到那曲了吧。心中忽然伤感。
　　“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太佩服了！好想有一天也能周游中国啊！”汪晨晨羡慕的说。周游中国，甚至周游世界，是每个年轻人的梦想。年轻人总想着浪迹天涯，行侠仗义。每个年轻的男孩子都有一个侠客的梦想，身边大把的美女陪伴。
　　“我明年就高考了，很想考到内地的学校。离家越远越好。”汪晨晨说。
　　张扬很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张扬高考那年，是翻着地图填志愿的。首先考虑离家远的城市。最后去了长春。从张扬的家乡到东北的长春，中间大大小小经过了10多个城市。张扬看着这么多的城市心情激动。仿佛都能游玩一遍。哪知上了火车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张扬和汪晨晨正聊着，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随后就是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1
(44)

　　“我爸妈回来了！”汪晨晨说，站起身要去开门。张扬也站起身来，看着门口。
　　门自己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随后是一个中年妇女。他们的穿着都很朴素。汪晨晨的父亲个子高大，微胖。圆脸，眼睛不大。因为长期在高原工作，脸上皮肤已经被紫外线烧坏了，黑红黑红的。汪晨晨的母亲个子不高，脸色也很黑，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苍老。
　　“爸！妈！这是张老师！昨天在我们学校讲过课，走路来拉萨的。”汪晨晨向他的父母介绍着张扬。
　　“哦！你好！”汪晨晨的父亲伸出了手。眼睛看着张扬，狐疑的样子表露在脸上。语气不咸不淡。
　　“叔叔！阿姨！你们好！”张扬也赶紧伸出手，握了握。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1
汪晨晨的母亲对张扬笑笑，说：“你坐！”就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间锁着的屋子，走了进去。
　　汪晨晨父亲去厨房洗了一把手出来，走到张扬面前，掏出一盒烟。是红梅牌子的。取出一支递给张扬。说：“小伙子！吸烟！”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张扬旁边。
　　张扬忙推脱，说：“谢谢叔叔！我不会吸烟！”
　　汪晨晨的父亲也不坚持，自己点燃一支，吸了起来。一股烟草味道弥漫开来，屋子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汪晨晨母亲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开始去厨房忙碌，准备晚饭。汪晨晨提起水瓶，给张扬的杯子里续满水，说：“张老师！喝水。”
　　汪晨晨的父亲侧着身子，边吸着烟，边打量着张扬。
　　“你衣服上的名字好多啊！都是别人签的吗？”汪晨晨的父亲问，语气似乎有责备的意味。他很好奇张扬的衣服上为什么签这么多的人名字。他们那一代人很保守，见不惯张扬的另类打扮。
　　“都是在路上时遇到的人签的名字，表示对我的支持。”张扬小心地说。
　　“太难看了！不好！别人会说闲话”汪晨晨的父亲倒是直率。
　　“哦！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张扬实话实说。
　　他们那一代人谨小慎微惯了，很在乎周边人对自己的感受。他们认为很重要的事情，比如别人说闲话之类的，张扬却觉得无所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1
(45)
　　
　　晚饭很快就好了，很简单，就是稀饭和馒头。一碟泡菜，中午吃剩下的一盘炒菜。看来汪晨晨的父母也没把张扬当客人。也就是说没把张扬当回事。汪晨晨小孩心性，热情邀请张扬也吃一点。他父亲也说：一起吃一点吧！
　　张扬也就不客气，死要面子活受罪。张扬是“行走江湖”之人，对这句话体会很深。也不是酸腐的知识分子，把一些规矩，“比如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之类的看得多么崇高。张扬就坐在饭桌上，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个馒头。感觉舒服了许多。张扬还想再吃两个馒头，可实在是不好意思。张扬虽然总认为自己在“行走江湖”，脸皮应该比城墙还后，甚至就不要脸皮了。可实际上张扬还是一个纯真的青年。心软和的很。
　　吃完了晚饭，汪晨晨的父亲打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问汪晨晨作业做好了没有。汪晨晨说还有几道题目。汪晨晨父亲就说，那还不赶快去作。汪晨晨就对张扬说：“张老师你先坐着，我去作一会作业。”汪晨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有父母在面前，汪晨晨说话就没有了和张扬单独在一起时的直率。
　　汪晨晨母亲在厨房收拾好了，出来给张扬的杯子了续满了水，说：“别客气！喝水！”
　　张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老了，没有一点味道。张扬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可以听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汪晨晨的父母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一部电视剧。张扬记得好像是《封神榜》。气氛很尴尬。张扬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想：“还想着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看来是不可能了。”张扬把一片茶叶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地咬着。想：还是自己的家好啊！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2
　汪晨晨的作业很快做完了，出来坐在凳子上看着电视。看一会，就对张扬笑笑。想和张扬大声说笑，却又不敢。张扬知道，在这个家里，他说话不算数。
　　“行了！看一会儿电视就早点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汪晨晨的父亲说。
　　“我和你爸工作一天，也累了。看一会就行了！”汪晨晨的母亲说。
　　张扬看看表，晚上8:00多钟。张扬知道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睡觉。汪晨晨父母的话是说给张扬听的。张扬坐不住了。尴尬的站起来，对汪晨晨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又对汪晨晨说：“汪晨晨！再见！”
　　汪晨晨父母果然没有挽留，也没有问张扬住在什么地方。
　　汪晨晨把张扬送到军械厂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张扬紧紧握了握汪晨晨的手，心里祝福他健康快乐。然后汪晨晨就回去了。

作者: chen5913 时间: 2012-8-31 17:42
　(46)
　　
　　张扬一个人在夺底路简陋的路面上走着，想着心事。这个季节，拉萨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张扬把牛仔衣的拉链再往上拉拉，把衣服领子竖起来挡住脖子，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默默走着。做生意的铺面大部分都关闭了。93年的时候，夺底路还很偏僻。张扬想起前几天在拉萨河边的晚上，他睡在那顶小帐篷里，听着拉萨河水哗哗的流淌。那声音真好听。张扬好像还想到了他的初恋情人，但为什么那么遥远呢？张扬想她此时在做什么呢？是在温暖的房子里和男友在看电视？还是读着她最喜欢的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张扬想起那年学校的舞会上，她拒绝了许多男同学的邀请，只和张扬一个人跳。虽然张扬跳得不好，总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很少踩着音乐的鼓点。可那个晚上张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个晚上很温暖。那种温暖会让张扬一辈子记住，并因此感激她在张扬最寂寞的日子安慰了张扬濒临破灭的绝望的心灵。爱情是如此的遥远，张扬没有力量握住它的手。但张扬一直都在渴望着。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了，时间仿佛很快，又仿佛很慢。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张扬想：我的家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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