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系列 怀念我的老爷爷
上个世纪的同龄人。走的时候是84年,晚景凄凉。最早的轨迹是 我哥哥在回老家的时候在炕上的纸盒里翻出来的一张工会证,好像是上个世纪20年代铁路上行业会员证。
再后来就是听我姑奶奶说,她很小的时候,老家分家,老爷爷没要房子,带着他的老妈由北门街前街搬到了后街。一开始是租一个落寞地主家的院子,那个地主喜欢鸦片,把房子租出去不算,隔三差五还过来,由房子上抽掉根椽子,扛着去寻开心了。我老爷爷看着屋子里面露出的一角蓝天,对我姑奶奶说,看来要买地盖房了,再这样下去,这房子成破庙了。
我姑奶奶眼中的老爷爷 高大,爽朗,写一手好字。孝顺。老太太喜欢打麻将纸牌,每天老爷爷回家,总是给老太太一大把铜子,叫老太太去大大小牌,消磨时间。
买地,盖房子。两片很好的四合院。当中很是有几颗石榴树,家里的老照片里老爷爷老奶奶坐在石榴树下,笑的很灿烂。90年代的时候,西面的院子盖新房,当时正处级的我叔叔请假回来好几天,一边抽着烟一边看拆老房子,新盖了平房,地基就挖了一米多,不过好象没啥收获。
再后来,东边的院子老房子被我堂叔给平了,卖掉了木头。现在只是一片瓦砾堆。前年回家上坟的时候,在废墟中捡到了一块很好的瓦当,现在还在我写字台的抽屉里。灰色,厚重,记录一个家庭的兴衰。姑奶奶一说起来那老房子,很是伤心,眼角变得湿润,唉。世事无情如流水。 老爷爷白手起家,凭着厚道,智慧,吃苦,耐劳。定县火车站旁边有一溜门脸。自己在北京一家商行里面做襄理。有点收入就攒起来买地。战乱,饥荒,地价也贱。到了46年底的时候,家中一共15顷地,也就是200多亩吧。
但是人很善良,解放前,一次河北水灾的时候,我家在老城门那里施粥。我姑奶奶看见一个老人盛了一碗粥,但是到城墙那里抠点土面子,放在粥里,一口一口喝着。我姑奶奶就很奇怪,问为啥这样,老人家说这样抗饿。唉,战乱最苦的还是老百姓呀。 47年初,我党我军已然形势一片大好。
就是那年的农历新年,老爷爷把所有租我家地乡亲们叫到一起。大吃大喝了三天。说东主一场,也是缘分,把地契都分了,谁种的就是谁的。不要嫌多嫌少。
乡亲们都感恩戴德的回去了。
之前虽然说是收租,但是有就给,没有也没有强要。合作的还算愉快。
地都在定县北面十里处 一片大沙河那边。离县城有段距离。
由于上面这些缘故,土地改革的时候,我家的成分是中农,我爸爸小的时候常笑话同街的一个地主的孩子,说你家才10几亩地,还评个地主。唉,厉害呀。
之后六十年代初饥荒,我家往哪里跑,一街的人都跟着,因为我家到哪里乡亲们多少还照顾一下,帮衬一把。 60年饥荒,我家的老祖宗,就是我爷爷的奶奶走了,享年100多岁,侯氏。现在在我家祖坟的最上面一个就是老太太的墓地。
原因是饿死的,给老太太很多吃的,但是老太太不舍得吃,重孙子们一过来,就拉着给他们。说她刚吃过,吃不了,帮我吃点。唉,恨那场人祸。虽然当时主席老人家都不吃红烧肉了,但是各地的 河北宾馆 河南宾馆 等等 都是那几年修建的,为了某个人。
其实那是家景还可以,我爷爷兄弟姐妹四个,都上了学。小叔爷爷在北京读医学院。学习很辛苦,没有毕业就OVRE了。家族墓地里就数他年轻了,生命永远定格在20几岁。
大姑奶奶那时候是在北京读女子学校,相当于现在的中专吧。学费是免费的,生活费就是一个月一袋子玉米面。姑奶奶给我讲过好几次北平解放前,因为围城,饥饿罢课的事情。
我爷爷是很早就学生意,先是在定州火车站自家的南北商行里面掌柜,但是40年代初,大晚上狗日本兵把他们都由商行后面的大炕上轰到院子里,在我爷爷身上浇满了煤油,准备点火呢。汉奸在商行房顶上说,太君,良民的干活,因为房顶上没有脚印子,没有窝藏土八路。吓得我爷爷直接就跑6里路回到了家,看来定县太不安全,马上在北平的一家商行里面帮忙。
叔爷爷 一直在铁路上,退休前好像是定州车站的副站长,管理货运这块。
我爸兄弟姐妹几个也都上学。大伯是新中国前几代的飞行员。挣工资资助兄弟们上学。二伯上的河北大学。我爸第一年考上了铁路大学,但是入学因为色弱刷回去了,第二年是走的北大。
我叔叔赶上了文革,但是学习好。在村里20几岁就当上了支书。很快又把自己推荐上了大学。
两个姑姑 一个学习很好,但是赶上文革,就在石家庄老老实实当个工人。另外一个姑姑第一批电大考完,现在混的也不错。
一代不如一代了,到我们这代,唉,真真的没落了。 转眼间就到了八十年代,我老爷爷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晚景凄凉。
原因,我老奶奶走了以后,我老爷爷又找了个老太太,老年做伴。为此,叔爷爷尤其是他爱人我叔奶奶,对老爷子就不是很关照了。最后几年,他们在东边四合院子里做饭,老爷爷在西边只能几天吃冷饭,新的老奶奶也走了,自己一个人实在没啥好做的,没啥好吃的。做顿饭,吃好几天。
大姑奶奶在呼和浩特,上班一大家孩子要照顾,最后一年,每个月来一趟定县伺候老爷子。
我爷爷走的早,七十年代初就离开了我们。
小姑奶奶岁数还小,刚30吧。一家子也不好吧老爷子接过去。还要上班,也很难伺候的周全。我爸排行老三,我爸爸比我小姑奶奶岁数都大。
83年的冬天,我们哥仨和我爸爸回老家上坟,住在老爷爷那边。老人家早就没有当年魁梧爽朗的样子了,驼着背,耳朵也背,双眼昏花。走路也是颤巍巍的。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我爸爸烧热水给他搽了身子,发现老爷爷长期卧床,有时候小便就在床上,沤的大腿根都烂了。买来高锰酸钾,泡在水里,一边哭一边给我老爷爷搽身子。唉。我们还小,不太懂事,在西厢房的大土炕上玩闹,看墙上贴的老戏文的画片。我哥哥就是在那时侯找到的那张神秘的工会证,京汉铁路保定段的 工会代表证。还和我说,那个老咳嗽的老头以前还是老革命呢。
半年后,老爷爷走了,离开了我们。和他的原配葬在家族墓地的第二排。第一排是我的老祖宗,我爷爷的奶奶。
完结 引用:
原帖由 雨落幽燕 于 2008-12-15 08:35 发表
但是各地的 河北宾馆 河南宾馆 等等 都是那几年修建的,为了某个人。
唉,饿死了几千万,行宫一个没少建
客观地说,没那样多。因为第一 营养不量,大家没能力 做爱做的事情,出生率下降
第二 老弱病残 自然淘汰率一下子上去了。
第三 中国 数据在中国 从来不准。 昨天喝酒的时候,听说这里战火烽烽。
都是一帮子好人,为啥要理会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呢。
快乐健康骑车,多参加点活动,多组织点活动多好。
太冷了,不愿意出去。到这里看看文章多好。
实际的行动支持路客的朋友们。 一个人能经常怀念自己故去的老人就不错了。还能记起自己的老爷爷就更不错了。文章写得不错。欢迎常到《路客文苑》来。 好 文 章! 这是独孤涵帆家族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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